很快长欢自楼上下来,看到苏九,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正争吵的柜台走去。
“欢爷”
柜台的伙计见了长欢,顿时像遇见救星似的,忙从柜台后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长欢问道。
那伙计忙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长欢点头,“我知道了,不关你的事,去忙吧”
“是,多谢欢爷”小伙计连连点头。
苏小姐不悦的打量着长欢,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见过纪少夫人”长欢身姿欣长,面容俊逸,浅浅笑道,“我是这商行里的管事,这里人多杂乱,有什么事咱们去书房里说可以吗”
苏小姐满脸傲气,“我就要在这里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为何要同你去书房”
长欢眉头微微一皱,他本欲给纪府留点颜面,没曾想反倒是对方不领情。
他干脆也不再顾及,笑道,“好吧,既然纪少夫人要在这里说,那小人便将话和少夫人说清楚。商行有商行的规矩,货物每日进出都要清点入账,即便是少夫人,也不能随意的拿走。何况这商行,纪府只有一半,另外一半是我们九爷的,少夫人更不可能将这商行里的东西当做自家的随便取用。”
苏小姐瞪大了眼,“你说什么这商行不是我们纪家的吗”
自从她那日被纪余弦从出云阁赶出来,便再不敢去找他,消停了几日,听说纪余弦出门了,心思便又开始活络起来。
在府里指使下人,置办首饰衣服,似恨不得一下子让纪府的人都知道她现在是纪家的主子。
府内折腾的差不多了,苏小姐又开始觉得空虚无聊,去看望了一次苏林氏和苏文谦,苏林氏告诉她,使劲的花银子,纪府有的是,而且连盛京城内最有名的清誉商行也是纪府的,让她进里面随便拿东西。
苏小姐也觉得有必要来这里显示一下纪府少夫人的威风,所以便来了。
只是没想到商行里的伙计不认识她,当众给她难堪下不来台面。
长欢笑道,“对,这商行有一半是我们苏九爷的”
“谁是苏九爷”苏小姐瞥着眼问道。
长欢俊眉挑了挑,“这和少夫人没关系,少夫人若真喜欢这几样首饰,小人便掏银子买下来送给少夫人就是”
周围围了很多人,对着苏小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隐隐有耻笑声入耳,苏小姐越发觉得难堪,想找回几分脸面,冷笑道,“既然这商行有一半是我们纪府的,那这些首饰本夫人拿走一半总可以吧”
长欢,“”
这姑娘当初被山匪抢劫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给打坏了
所以迷路了一年才找到盛京。
苏九站在人群后,倚在廊柱上,看到围观的人笑话苏小姐,笑话纪府,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刚要让长欢尽快把这位纪府少夫人弄走,就见方才和长欢一起对账的纪家管事把于老给喊了来。
于老今日本在同一条街上的钱庄里查账
,纪府的管事出了商行正好碰到于老出门,忙将纪少夫人在商行里闹事的事情说了一遍,于老只好跟着来了。
于老一上三楼,先看到了苏九,忙上前道,“少夫人”
苏九轻笑,“于老糊涂了,如今我已经不是少夫人了。”
于老目光一沉,垂头不语。
“纪余弦、他出门了”苏九问道。
“是,江南那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长公子连夜赶过去了,已经走了七八日,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于老道。
苏九点了点头,“纪府少夫人在那边,于老过去吧”
“是”于老对着苏九恭敬的点了点头,才转身往人群那边走。
他一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少夫人,请随老奴回府吧”于老面容肃严,低声道。
看到于老,苏小姐和她的丫鬟顿时没了方才的气焰,笑道,“于管家怎么来了”
于老不答,只道,“请少夫人同老奴回府”
苏小姐脸色讪讪,道,“于管家,这商行怎么说也有咱们纪府的一半,本夫人难道拿几件首饰都不成,这些下人不懂规矩,你可要好好管管”
于老眉头紧皱,垂着头道,“少夫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别说您,就算是长公子来了,也不是随便能拿走的。您若喜欢什么东西,让下人去置办就是,就算您想亲自挑选,可以去账房领银子。”
苏小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白交替,连枝看到于老更是大气不敢出,紧紧的站在苏小姐身后。
“算了,回去吧”苏小姐哼了一声,挤开看热闹的人,甩袖往外走。
于老跟在她身后,抬头见苏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纪少夫人,于老管家慢走”长欢在后面送客。
“让长欢公子为难了”于老面容温淡。
“没有”长欢挑眉一笑。
于老眉头一直没展开,和长欢道别,往楼下走。
看热闹的人笑了一会,渐渐的也散了。
长欢上了楼,见苏九正坐在小厅里喝茶。
他掀帘而入,自一柜子里取了一个白色的瓷罐放在苏九面前,笑道,“这是进货的管事在徐州带来的瓜子,瓜仁饱满香甜,老大你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又取了一个白色的碟子,包了瓜子仁放在里面。
苏九边嗑瓜子边问道,“纪少夫人走了”
“走了”长欢笑了一声,目光不屑,“要说这苏小姐也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怎么这样一股子穷酸气,竟然来白拿东西占便宜,简直可笑”
不单自己可笑,简直将纪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苏九冷笑挑眉,“她未必缺这点首饰,不过是来宣誓主权罢了”
长欢轻笑,“真是个蠢女人”
看来这个半路来的少夫人对自己的地位没有安全感,所以便越发的急着表现她是纪府主母。
长欢剥了一碟子的瓜子仁放在苏九面前,苏九吃了,笑着点头,“果真很香”
长欢欢喜道,“那今夜我把这些瓜子都剥出来,等着明日老大来了吃”
“好”苏九心不在焉的随口应了一声
坐了一会,苏九回乔安那里去。
以前每日上午和纪余弦在书房里读书习字,下午去商行或者酒楼,每一天都充分忙碌,如今上午不用读书了,一整天的闲暇时间,便感觉突然闲了下来。
出了商行已经过了晌午了,街上还有未化完的残雪,车轮轧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苏九百无聊赖的倚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行人。
突然间想起给萧冽的砚台忘了买,遂叫二毛停车,一个人下了车在街上闲逛,看到什么便买点什么。
走了几步,见前面是一瓷器行。
买个瓷器也好,苏九打了主意,抬步向着瓷器行走去。
进了店铺以后发现里面极大,青瓷花瓶、白瓷香炉,金边描画的瓷鱼缸应有尽有。
小伙计上前热情的招呼道,“公子,买点什么”
“送人的物件,什么比较好”苏九问道。
“送人啊”小伙计拿出一对青花瓷插花瓶,道,“您看看这个怎么样,做工和釉质都是上等的”
苏九刚要拿过来细瞧,就听后面传来一女子的怒喊,“郑长业,账上少了三千两银子,账房说是你取走了,有没有这种事”
“是、”男子支吾的应了一声,随即理直气壮的道,“我拿去进货用了”
“你胡说,账上没有进项,你进了什么货”女子气愤道。
“我、我、”男子结巴了半天说不上来,反而冷笑道,“我在这里帮衬了这么久,拿你几千两银子怎么了难道不是我应得的。”
“上次你就取走了一千两,我知道你去喝花酒了,看在姑母的份上,我没同你计较,没想到你变本加厉,这次一下子取走了三千两,这不是郑家,这里是赵家,你若如此,还是尽早回去吧”
“赵珊,你这分明是卸磨杀驴,当初你们赵家出事的时候怎么不让我走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让我走,我还不走了呢”
里面吵的热闹,小伙计脸色涨红,尴尬的看着苏九。
苏九听着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听到后面才恍然,原来这是赵珊家的瓷器铺。
眸子转了转,苏九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这位表兄公子为人怎么样”
小伙计一怔,“公子认识他”
苏九摇头,“不认识,但和你们小姐算是朋友。”
小伙计瞅了后院一眼,低声道,“公子既然是小姐的熟人,小的便和您说句实话,我们东家的这位姑表兄为人实在是不怎么样,来了以后就没干什么正经事,除了喝花酒便是逛窑子,不但偷偷在账房里取银子,还偷偷将店里的瓷器拿出去典当。”
苏九皱眉问道,“既然如此,你们账房为什么还要给他银子”
“哎,下人们都以为这位姑表兄要做上门女婿了,不敢得罪他啊公子若是和我们小姐熟悉,就劝劝我们小姐把他赶出去吧,否则迟早把我们老爷一辈子积攒的这点产业全部败光了”小伙计心疼的道。
苏九暗暗点头,听到后边账房里两人还在争吵,转身出了门。
二毛还等在马车上,苏九吩咐道,“马上去镖局里把阿树喊到这里,就说赵姑娘有事找他”
“是,公子”二毛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快速往镖局行去。
苏九返回店里,假装继续挑选瓷器,而后院里,传来茶盏摔在地上的声音,看来那位表兄恼羞成怒发飙了。
毕竟是在赵家,郑长业不可能出手打人,苏九只听着,并不上前干预。
“你们家老爷还没好吗”苏九问道。
“是,老爷得的是中风,需要慢慢养着,一时半刻恐怕无法痊愈”小伙计回道。
苏九点了点头,怪不得郑长业这般有恃无恐,就是欺负女人罢了。
果然是个酒色无赖,可怜了赵珊那姑娘
苏九到生了几分怜香惜玉的感觉。
那边二毛一路赶着马车飞快的到了镖局,找到阿树后,忙将苏九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赵珊出事了
阿树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想赶过去,突然又想到那日她愤恨的目光,冷笑一声,自己发了誓不管她,干嘛还要去
不去
阿树转身往后院走,继续忙他的。
二毛跟上去,“树爷,您不过去”
“不去”阿树冷冷道了一声。
二毛不知道怎么回事,见阿树脸色不好,也不敢劝,只在一旁呆呆的等着。
阿树
跟着几个镖师打磨兵器,坐立不安,心头烦躁的差点将磨石蹭在手上。
扔了兵器,突然想既然是苏九让二毛来的,苏九也应该在赵家瓷器铺中,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不管赵珊,但不能不管他们大当家
对,他去找苏九
这不算管赵珊的事。
阿树觉得这样就对了,忙起身道,“驾车,带我过去”
“是”二毛见阿树突然改了主意,顿时咧嘴一乐,带着阿树往赵家走。
一路上阿树不停的催促,二毛将马车赶的飞快,本半个时辰的路用了一炷香便到了。
阿树一进门,看到苏九,立刻喊了一声,“大当家”
二毛走的这段时间里,后院安静了一会,这会又吵了起来,郑长业似在逼着赵珊嫁给他。
苏九正着急,看到阿树进来顿时一喜,挑了挑眉示意他安静,听后院的动静。
阿树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听到郑长业在叫嚣,
“舅舅说好的要将你许配给我,你不嫁也得嫁,明日我便让母亲找媒人定下成亲的日子”
“郑长业,你休想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我为什么要滚,是舅舅让人把我请来的,以后这铺子都是我的,别说几千两银子,就算我全拿走,你也管不着”
“做你的春秋大梦这里是赵家,由不得你撒野,马上给我滚出去”赵珊骂了一声,似是推着郑长业往外走。
随即女子一声尖叫,似撞在了桌子上,咣当一声茶碗落地。
阿树脸色一冷,大步往后院走。
苏九怕他大怒之下失手伤了人,忙跟上去。
后院的茶房内,郑长业
恼羞成怒,拽着赵珊的头发往墙上撞,咬着牙,脸色狰狞,“你嫁不嫁你是不是看上了镖局那小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舅舅的家产,你休想给外人”
房门外站着许多赵家的伙计,一脸急色,却没人敢上前。
“咣”的一声,阿树踹开房门,上去对着男人便是一拳。
郑长业被打趴在地,上次被阿树打的脸上的青痕还在,这次又多了一道重彩。
阿树上前,二话不说,挥拳便揍,一下比一下用力。
打的郑长业抱头逃窜,嘶声惨叫。
赵家的伙计本就他不顺眼,今日也不上前拉架,解气的看着阿树揍人。
苏九上前将赵珊拉起来,见她脸色虽不好,但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
“是你们”赵珊眼睛里含着泪,哽声问道。
“有阿树在,没事的”苏九笑着劝慰了一句。
一听这话,赵珊眼泪顿时落下来,低头紧紧咬唇。
郑长业挨了阿树重重的几拳,浑身剧痛,再没有方才的气势,跪地求饶,“树爷饶命,饶命啊”
阿树脸色铁青,抓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往门外一扔,“现在就给我滚出赵家,再让老子看到你,直接打死你”
郑长业满脸青肿,鼻歪眼斜,惶恐道,“不敢了,不敢了”
“滚”阿树上去又在他身上踢了一脚。
郑长业浑身剧痛,爬起来,屁滚尿流的往外跑,刚要出门,扑通一声被绊倒在地。
苏九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双腿之间,精致的面孔上带着阴狠的笑,“再敢来赵家纠缠,小爷就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