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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2 / 2)

他俩一路挨到午后,踩着厨娘如雷鼾声蹑手蹑脚下楼去。只要摸到车子,即算作大功告成。即使引擎声警醒她俩也已来不及,一踩油门眨眼就到山下。

过剩十分顺利,沈喻然用五分钟记起开车技巧,虽然生疏,但身后的风景已一一抛在脑后。

靠着导航的指引,两人用一个钟头便站在熙来攘往的闹市街头。

“到哪去”尹芝问沈喻然。

“好容易出来,入宝山不能空手回,我们去逛凯悦大厦。”

这是什么地方,尹芝从未听过。读书那会儿,日子每每捉襟见肘,维持学业尚得靠自己一双手努力打拼,哪有资本出来风花雪月。尹芝跟在沈喻然背后亦步亦趋,穿街过巷,终于在一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停下,有门童殷勤地为他们开门。

想必沈喻然从前一定时常来,他对这里熟悉的程度一如自家宅邸。他看皮具,又试戴腕表,价签上的标价各个看得尹芝心惊肉跳。这些皆是令普通人望而怯步的奢侈品,随便一只足以抵工薪阶层一年甚至几年的收入。沈喻然随意挑拣几样,刷卡付账。只是按密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食指贴住下唇思索了片刻,这恐怕是他久不用到的东西,一串数字也几乎记不起。

他们去看珠宝,倒不知男孩子还喜欢这些,沈喻然却说,“挑你喜欢的拿。”

尹芝哪里敢,“无功不受禄。”

“你哪里无功,为我掩住今天的事,你便有功。”

尹芝忽然想起茉莉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她母亲亲自从来一套珠宝,说女儿大了,该带几颗金银傍身。她亦长到廿多岁,却从无一人在意她的薄寡。

见她一味傻站着不动,沈喻然催促,“不值几个钱,权当送朋友。你顺道帮厨娘韶韶跟各挑一只,女孩子的喜好,我不太懂。”

尹芝挑了一条极细的项链,坠子上镶一颗乳白色的珍珠,亦帮厨娘和韶韶各自拿一直手环,沈喻然看也不看,一一付账。

出门时忽然有名男子朝他们走过来,面上半惊半喜,“沈少,是您”

沈喻然吓一跳,手中的几只纸袋险些落地。

他们还是太高调,尹芝早该想到,沈喻然曾是这座都会人尽皆知的人物,如此大咧咧走在街上,一定会有熟人来相认。可他的记忆已被洗刷,她替他挡驾,“先生许是认错人”

她话未讲完,沈喻然忽然道,“志华,竟是你”

咦,他竟认得他。

对方欣喜之余眼泛水光,“以为永世不能再见您。”

“我搬去澳洲,只偶尔回来。”沈喻然扯谎掩饰。

“那里一定悠然自在。”

“是,再不必朝六晚十二。”

对方笑起来,“也再看不到您深夜去沙龙买醉。”

“别说我,家姐可还好”

对方沉默,半晌答,“前年已离世。”

沈喻然说不出话来,一声叹息。

“多亏您,否则一早死于他乡。家姐临终时仍念您,未想到后半生竟因您得福。”

“倒是你,可有再难过”

男子摇头。

“今后有何打算”

“赚钱,送外甥往加拿大去读书。”

“若有难处,去找伟棠。”

“好,何时再见,去喝酒。”

“下次。”沈喻然声音变小,“这次赶时间。”

他们告别,尹芝问,“何人”

“故人。”只字不肯多提。

沉默许久忽然道,“山中只几日,仿佛世上已千年了。”

逛毕商场,时候还早,他两去剪发。

尹芝第一次来这种高级沙龙,发型师各个英俊不凡,举止文雅。沈喻然安安静静在镜前坐下来,他未听到休息区一侧的对白。

“那位英俊的男孩是谁”

“一位初来乍到的客人。”

“十分面熟,不是常见报端的演员”

“不,圈子中没有此人。”

“真可惜,这样的美丽的脸孔流落坊间。”

对方笑,“你真不识人,这样的仪态身姿,横看竖看都是位世家公子,何至于混迹名利场”

不过短短三五年,彼时都会中炙手可热的许氏副总以被舆论淡忘。如今他仍有绝代风华,却不外乎是千人一面的富家子形象。

尹芝听不下去,命人拿过一张椅子,在他一边坐下来陪。

发型师为他洗发,由衷赞叹,“这样稠密浓厚的黑发,像一把海草。”说罢挑起他的额发,“额前还有美人尖。”

“遗传自家母。”

“那也必定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美人。”

沈喻然不理,转头冲尹芝道,“不若你同我一起。”

尹芝不推脱,让人将长发修剪至齐肩。

沈喻然剪短一侧额发,隐隐露出整齐的眉角,干净清秀。

完事,她亲自帮他穿好外套,他们举止亲密,却绝无人猜测他们是一对情侣。世人眼光雪亮,家室身份,一经眼即看得清清楚楚。老板亲自开门,送这一主一仆离去。

沈喻然揉胃,“肚子咕咕叫,我们去吃东西。”

“眼看傍晚,是时候回去。”尹芝劝。

“不过三四小时,放心,今夜他们也不会回来。”

说罢拉她钻进人流,头也不回。

以为又是叫人叹为观止美轮美奂的高级场所,谁知他却一头扎进一条小吃街,一会是喜福斋的碗仔翅,转而又要年意堂的杨枝甘露。尹芝自小食这些,如今半点不觉新鲜,提不起胃口来。足吃了十几种,又嚷着要去中环喝下午茶。尹芝忽然想起九叔的小店,问沈喻然,不如我俩去吃牛腩拉面。

沈喻然摇头,“我不喜欢。”

他忘得十分彻底。

半日过得好似脱了弓的箭。

回程时天色已暗沉,尹芝坐在车子里,无端端心绪不宁。

他俩趁着暮色一路开到山脚下,忽见不远处有一片黑扑扑的人影,还未待车子泊稳便过来敲窗,尹芝啊地叫起来,如面恶鬼。是管家郑伯。

老人家从容地来开驾驶室门,“沈少,让老奴开车。”

“怎么是你”沈喻然嗓门即刻高八度。

“四处找不到您,先生令我回来。”

“许伟棠在家”

“大少十分担心您”

沈喻然缩在座位里垂头丧气。

山路不好走,全赖老人家车技了得。片刻到山上,旧洋房灯火通明。

如同两名罪人鱼贯进入审判室,一家上下皆坐审判席一侧,当然,主审官是家主许伟棠。堂姐站在一侧,投射过来的目光犹似剜肉,至于许先生尹芝更是不敢抬头望一眼。

良久听见许伟棠叹气,“站着做什么,换件衣裳去休息。”又回头问管家,“路医生怎么还没到,打个电话催一催。”

沈喻然忽然开口,“不关尹芝事,是我一定要去。”他帮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