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盐课御史林海之女林黛玉者,隶属上三旗籍,品行端庄,人才雅重,且有八斗之才,理家之能,闺阁之德,为众女之楷模,故赏凤仪之封,秩正一品,入宫教化公主郡主,钦此。”
虽说大清历年来有秀女宫女之选,可是秀女三年一次,宫女从一年二次改为一年一次,但是女官,实则只是虚位而已,便是有,也都是从宫女中所选,乃是上三旗包衣领事以下之女。乾清宫女官一品乃是夫人,二品则是婉仪,康熙如此封为凤仪,便是虚拟,一则是黛玉身份,二则黛玉确无实际上的封号。
正一品凤仪,实乃大清开国以来头一回,愈加让人捉摸不透康熙之意。
待得青云接了旨意之后,李德全这才笑嘻嘻地道:“林都统和玉格格也不用担忧,万岁爷的意思是十分明白的。玉格格虽是虚职,却是诸位公主郡主的女先生,且玉格格也能自由出入皇宫,除了万岁爷,别人也管不得玉格格。”
说起来,万岁爷也真是下足了功夫了,既不辱没黛玉身份,又要黛玉愿意进宫,给予黛玉的特权亦是极多的,她既不算宫中嫔妃小主,亦非真正女官,仍旧是未嫁之女儿,见了宫中嫔妃皇子以及福晋公主郡主等等皆不用行跪拜之礼。
青云见黛玉不言不语,心里也着实担忧,口头上只得胡乱应了。
李德全这边一走,黛玉眼泪便掉了下来。
唬得青云忙拉着她手,柔声道:“怎么了心里不不痛快是不是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我们家也不需要这样的虚名。”
黛玉深知朝堂步步危机,也不愿意哥哥为了自己去冒险,叹道:“没什么。”
顿了顿,复又展开笑颜道:“皇上的意思也极好的,我也是能常常出宫回家来住的,哥哥也不用担忧。我倒也想知道皇上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有些事情可以回避,可是有些事情须得自己去做,总不能回避一生一世。”
青云心里蓦地里有些心酸,也许她是对的,可是不能照顾好妹妹,却也是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低低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却叫你去那个地方。”是的,只有自己更加强势,才能牢牢地保护好黛玉。
胤禛如此,他亦然。
黛玉凝视着哥哥深不见底的墨色双眸,依旧温柔无限,却亦忧伤满满,曾几何时,意气风发的哥哥,竟也有这样的神色不由得,心里一阵阵抽搐,也有着无限的酸楚,面上却笑道:“这也不是哥哥的罪过,帝王权呀”
最后几个字轻轻叹息着,像是絮雪飘飞。
也许林家可以让康熙忌惮不已,底下的基业或者也能动摇江山命脉,可是帝王就是帝王,下面的人不一定能动摇到他,只要帝王一道旨意,家破人亡的可是有无数。多少泱泱大族都是太让帝王忌惮,才落得尸骨无存。
其实,康熙也算是十分厚待她了,再不知好歹,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扬起眉,眼儿荡漾着清澈的水色,进宫就进宫,不过就是女先生吗
只要步步小心,处处留意,消了康熙对林家的忌惮也好。
过了良久,青云才道:“玉儿,我会想法子的,未必就能如了皇上的意思,我会修书给脱里大哥,也许他会有法子将你接出宫来。”
黛玉轻轻“啊”了一声,不禁一怔,心里的忧虑让她没有言语。
又过了好一会儿,兄妹两个到了黛玉房中,黛玉才轻笑道:“我才十岁,日子还长着呢,往往世事并非尽如人意,走着瞧,或许亦有变动也未可知。”潇洒看待云卷云舒,只要心安在,身在何处也不用十分在意。
难道身在染缸中,就不能保持心的美好与清澈了吗
她是活生生的林黛玉的,不是一件东西,或者一件礼物,更不需要谁来要就能要了去,谁来接就能接了去的。她的一生不会埋没在宫中,可也不会是依着别人的意思就该如何如何,一切,都沿着轨迹而走罢,她会寻到一生的归宿。
可是面对进宫,却又不免有几分凄苦,她只能学着长大,面对风雨。
深深浅浅总是春
初春时节,积雪已融,桃花染上了枝头,偶有春雨洒落,深深浅浅处处清新。
瞧着宫妃宫女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装,在春装中着手,挑出亮点,打扮得格外新鲜,朗朗的天空中飘起了漂亮的风筝,年轻稚嫩的公主郡主不约而同地跑了出来,只剩下上书房里的皇子们在那里眼馋不已。
瞧着碧穹上一点点欢快的风筝,黛玉恍然惊觉,她竟进宫也有一月有余。
还记得初进宫时,惠妃纳兰氏与德妃乌雅氏,乃至于宜妃郭络罗氏皆不免有些诧异,虽然黛玉年纪不足十三,可芙蓉天生的丽色却也叫她们心中都藏了一点醋意,幸而是做了凤仪先生,素日罕见康熙,才叫她们慢慢放下了悬着的心。
因那准噶尔的战役,让胤禛不时地传回一些消息,偏因准噶尔的噶尔丹扬言借了俄罗斯鸟枪兵士六万有余,边境战事吃紧,胤禛尚且年轻,虽未败,却也没见胜算,康熙决定再次亲征准噶尔,二月调集九万大军,分东中西三路夹攻。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柳絮成团,在眼前忽上忽下。
准噶尔之战,已经历经多年,这一次康熙亲征,只怕又要经历几年才得平复呢四哥哥毕竟年轻,但愿他不要逞匹夫之勇,只要平安归来就好。
康熙不在宫中,黛玉清闲许多,也不用总处处防着他老人家的深不可测。
上书房只有皇子读书,至于公主郡主也都是由着自己的额娘来教养,自然而然也都有相当的才气,琴棋书画皆有涉猎,黛玉毕竟年轻,也并不用她来教什么东西,只不过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儿在一起,常常听黛玉说些外面的人文风物,竟也是十分投契,并不曾为难了黛玉什么,反而一个个对她都十分敬服。
春暖带来温柔,过完生日的黛玉,每每对镜理妆时,镜中人儿总是说不出的清新妩媚,娴静若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着了春衫,愈加淡丽娇嫩,行走在春风中,仿佛江南最美丽的传说,在静静地释放着令人痴迷的绚丽。
她美丽而不骄,清纯而不俗,天真而不拙,高贵而不咄咄逼人,带了一点小女孩儿的任性和俏皮,带了一点儿小女儿的清丽和婀娜,与差不多年纪的公主和郡主一起玩耍嬉戏,总让人的眼睛不知不觉地为她痴狂而迷恋。
她的笑容总是最真挚的,哪怕带了一点儿冰雪的疏离,也让人喜爱。
裕亲王福晋与康亲王福晋唯恐黛玉在宫中不惯,也时常进宫走动来找她,看到黛玉总是笑着说道:“小玉儿越长越像你娘了,不过却又比你娘更多了点儿不能比的神韵和忧伤,赶明儿定然又是一位倾城红颜呢”
惠妃与宜妃却有些儿不悦,总是笑着道:“不知道是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
黛玉坐在万春亭中,推窗看着众人放风筝,脸上一点笑意,温柔无限。
敏贵人章佳氏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