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月是伴随着穆华的敲门声睡着的,所以她并不知道穆华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打电话和发短信之间犹豫了半天,结果两样通通宣告放弃。
一天没进食,尚月拖着疲累的身体爬起来找吃的,冰箱里的食物充足,牛奶果汁、瓜果蔬菜、甚至熟食,应有尽有,她却又忽然失了胃口。
冷气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尚月怔怔地站在冰箱前,一颗眼泪啪地就掉了下来。她还来不及思考自己这份莫名其妙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来的,眼泪就那样绷不住地滋滋往外冒。
于是渐渐地从掉眼泪演变成小声地抽咽,然后大哭。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不知道哭了多久,尚月哭累了,终于收声。哭也是一件体力活,尚月终于有理由给自己喝了一杯牛奶。
她打算洗个澡再继续睡觉。因为知道自己现在蓬头垢面,尚月进浴室时十分明智地没有照镜子。
花洒喷出的热水温柔地打在脸上,尚月想起穆华的那个吻。她摸了摸嘴巴,胸口忽然就涨满了情愫,无处纾解。
穆华,穆华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日上三竿,尚月才从被窝里面爬起来,俞秀仍然不在,不知道是一夜未归还是又出门了。正寻思着今天做什么呢,手机却响了起来。
尚月看到来电提醒就笑了,难道又请吃饭她按下通话键,再按免提,手机那头就传来苏真的声音,“尚月,尚月”
“听着呢。”尚月悠然地烤着面包,“苏大爷好久没消息了,忙什么呢”
苏真悲愤道:“你才好久没消息好不从你开始上班到现在,一个电话也没有,你有想起过我吗”
尚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绝对经常惦记着你的,天地可证,日月可表啊但是你不知道我们老板有多变态,每天的工作量”一提起杜默安的罪行,尚月滔滔不绝。
苏真连忙打断,“行了,我可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
“当初明明是你对华宇的太子爷心存幻想,我这不是给你点情报嘛”
苏真吼道:“尚月”
“信号不好吗那么大声做什么”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苏真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空”
“那要看你有什么事,请我吃饭就有空,其他事情没空。”
苏真沉默了一会,“我想你是不是需要去一趟疗养院。”
尚月心忽然一沉,“她怎么了”
“听说最近精神不大好,憔悴了很多。”
尚月啪地放下手里涂好酱的面包,拿起东西出门,“你不早说”
苏真:“”是谁先胡侃的
汽车慢吞吞地爬上公路。
尚月埋怨道:“你就不能开快点吗”
苏真瞟了她一眼道:“还没出市区,有限速的。”又不是擎天柱,想多快就多快。
尚月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公路,垂下眼眸。
苏真看她丧气的样子,安慰道:“没事的。”语言苍白到让人感觉无力,可是除了这个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尚月不吭声。
苏真总觉得尚月今天有些不一样,仔细想了想,却找不出有什么不同,只好继续专心开车。很久后,车子驶出市区,公路上扬满灰尘,苏真开始加速。
“我知道她会没事,可是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尚月忽然幽幽开口,“每次走这条路,我都像是又接受一次审判。”
苏真道:“你给自己背负的太多了。”他终于发现哪儿不对了,尚月变忧郁了,都不再跟他斗嘴了
尚月用手捂住脸,又不说话了。
疗养院在郊区,环境优美空气新鲜还没有噪音。
到达目的地的尚月更沉默了,护工看见两人进来,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了一栋独立的小屋,房间宽敞明亮。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看见他们进来,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呆呆的。护工道:“这几天都是这样,话也不说,也很少吃饭。”
尚月道:“今天也没有吃吗”
护工道:“没有。”
尚月走过去,在轮椅前蹲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阿姨”
女人茫然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吃饭瘦了那么多”
女人嘴唇掀了掀,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阿姨,你要好好养病,这样才能健健康康的,我就能早点接你回家,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说好不好”
女人的仍旧茫然,好像根本不明白尚月在说什么。
“阿姨,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尚月鼻头有点发酸。
女人忽然笑了,瘦骨嶙峋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摸了摸尚月的脑袋,发出沙哑的一个音节,“琳”
尚月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崩断。愧疚、心疼、恼怒、无助种种情绪霎那间奔涌而出,最后全部化成一股不可抑制的悲伤。她把头埋在女人的膝盖间,放声痛哭,“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怎么办对不起”
女人慌张地捧起尚月的脸,胡乱擦她脸上的眼泪,“别哭,别哭”
越是这个样子,尚月越痛哭不止。
女人焦急道:“我吃饭”
尚月一呆,急忙转身望向身后。
苏真早就让护工端来了一份餐点。
尚月抹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给她舀一碗汤,努力微笑道:“阿姨,先喝点汤,再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们去散步。”每个人都有伤痕,不管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穆华知道尚月也许有很多看不见的伤痕,但他不知道看得见的也有这么多。他今天拿到了尚月的体检报告,厚厚一打,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就像那天看柯零给的资料一样面无表情。
结果就是
由于受过太多创伤,她的身体机能退化严重,脆弱得如同五十岁的老人。
她在惩罚自己,还是惩罚别人
穆华丢掉报告,深深地闭起眼睛。尚月,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原谅你
门被象征性轻扣了两下便推开了,柯零进来看见一地散落的纸张,不由得一愣,“怎么了发什么脾气”
穆华转过椅子,不理他。
柯零莫名其妙捡起一张纸来看,“嗯这是什么谁的体检报告哇,视网膜受损”他又捡起几张,“嗯还断过腿这个,脑神经衰弱谁这么倒霉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骨折”
穆华不想听见这个唠叨的声音,起身离开房间。
“喂”柯零跟着出来搭住他的肩膀,“又心疼啊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穆华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拿着车钥匙出门。
柯零在他身后冷了脸道:“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穆华驱车到尚月楼下,从夕阳西下等到了月上柳梢。等得不耐烦了,就点燃一支香烟。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明明什么也证明不了,一点意义也没有。
当尚月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出现的时候,穆华的脚下已经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