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们等你一起回家。”玉璧也不拦着,迟早萧庆之会和淳庆帝之间会有这么一场对话。早点了结了也好。
玉璧以为萧庆之是去像淳庆帝坦诚地说自己的身世,然后请淳庆帝不要再把他往圈里套,真诚并诚挚地表达出他的意愿。盼着淳庆帝能成全他们一家子。但是,玉璧太低估了这父子俩,萧庆之和淳庆帝谈的跟她想的差了得有十万八千里。
御书房里,淳庆帝也挺新鲜,哟,这躲着他的儿子总算又蹦到跟前来了:“有事儿”
“回陛下,是。”
看一眼左右,淳庆帝推开手头的折子,站起身说:“去花园里走走罢,怎么不见带桓儿来”
“在茶水房,玉璧看着呢。”萧庆之笑吟吟地,看着态度愈发恭敬谦卑起来。
他这态度,淳庆帝只看一眼就掠过,他虽然不清楚这儿子耍什么幺蛾子,但儿子既然来了,肯定有知道的时候,也不细问,只向苏德盛说了一句:“叫玉璧来沏茶,顺道把萧桓带来。”
“是,陛下。”苏德盛隐约间知道了些什么,但是绝对不会往深里猜,也不会往深里想。淳庆帝不避讳他,但他跟着淳庆帝于微时,自然知道该怎么闭紧嘴巴,管好脑子。
苏德盛一走,淳庆帝就和萧庆之一前一后进了花园,此时正值夏季最后一个月,满园的紫薇花开得正盛,或红或紫或粉,风一吹来纷纷扬扬的花瓣落满铺着石子的通幽小径。景致是极美的,但父子俩心头都在琢磨着什么,倒没注意到景色好不好。
“子云,说吧。”
“微臣,您累吗”如果对面的仅仅只是生父,萧庆之早跳起脚来骂了,为了算计死一个对淳庆帝来说是污点,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的“儿子”,他不惜一切。从他进宫的那天开始,他就旁观着淳庆帝的种种算计,不管是对朝臣还是对内宫,又或者是对他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
一个这样穷于算计的人,居然到现在还活蹦乱跳,没一点早衰的征兆,萧庆之真怀疑这位天生就是为算计别人而生的。
“嗯”淳庆帝不解的是萧庆之问的是哪个方面,是纯粹来关心生父了,还是因为某些事情而不忿。
保持着脸上平和无害的笑容,萧庆之声音如温风一般说道:“陛下,微臣自从十岁那年离开云州,如今断断续续在京城已经待了十年,见过的事看过的东西也不算少,但微臣始终有一事不解。”
看一眼微微躬身跟在一侧行走着的萧庆之,淳庆帝点点头说:“嗯,说来听听。”
“微臣始终不解,人到底要追求到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停下脚步歇一歇,不再算计不再谋划,能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活,为家人操心一下柴米油盐,起居进退。”萧庆之这就是在问淳庆帝,陛下您老算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划下道来,我接着
淳庆帝听完抬头看,正逢一阵微风把几株紫薇花吹得飘飘摇摇,粉紫轻红的花瓣四散飘飞。晴空之下,淳庆帝眼都不带眨,心里更没有任何变化:“或许,到死。”
左右看看,虽然太监宫女们都离得老远,但萧庆之放下了心里那念头,他是真的很想给淳庆帝后脑勺来那么一下,不求拍晕,只求把人抽明白过来:“陛下,你不能怪他心越来越大,是您把他的胆子越养越肥,如果早些年不放纵,如今又哪会有这样难收拾的局面。陛下,这世上最不难的就是要一个人的性命,您不能眼睁睁痛下狠心,便要看着我们――兄弟相残吗”
回头和萧庆之脸对脸,淳庆帝说:“直起腰来看着朕。”
萧庆之抬头,双眼毫无遮挡地看向淳庆帝:“陛下。”
眼神略冷地看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儿子,淳庆帝心头泛着薄怒:“你是这样揣测朕用心的”
“不,是陛下这样去做了,微臣只是把话捅明白罢了。”萧庆之又低下头,心底有了答案,现在的淳庆帝还没到想要顾弘宁命的这一刻,或许只是想捞了顾弘宁的底,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就算他的身份有疑点,朕也从不曾这样做过,如果朕要这么做,首先要针对不是他,而是你。”淳庆帝能不怒吗,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居然认为他是个连自己儿子都要弄死,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非招得儿子们自相残杀的。
他没有这么不是东西
一时间俩父子无言相对,一个两个都是微眯着眼睛看向对方,眼神一点也不见退让。最后,还是萧庆之先低头认了输:“陛下,微臣纵死不悔,但这世间已有了微臣不能死的原由,所以微臣舍不得死。”
“你”
“桓公子,慢些走,慢些,陛下在园子里呢,可不敢往水塘边去。”苏德盛老胳膊老腿,还得追着萧桓,真是一把辛酸泪呀。
萧桓果断不等人,老远瞅见自家爹和陛下爷爷,坚定地迈着小手小脚跑过去抱大腿蹭小脸儿:“陛下爷爷。”
露出半边小脸儿,又看向他爹喊道:“爹”
淳庆帝和萧庆之脸色皆一变,都柔和了许多,淳庆帝伸手拍拍萧桓的头顶,笑道:“桓儿啊,你又不听话了。”
凝重的气氛,以及淳庆帝刚要撒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萧庆之真想冲儿子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自家儿子,那么体贴。
抱了萧桓去小亭中坐下,不多会儿玉璧就端了水来沏茶,萧桢也远远地被人抱着在一旁玩。这合家团圆的气氛,让玉璧心肝儿都颤抖了,这什么情况呀,早知道就不该让萧桢跟着来,这小破孩儿鬼精鬼精的:“陛下,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