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腹痛如刀绞,不知是萧云襄的茶在作怪还是武昭仪的参汤有毒她们的目标不过是腹中的孩子,不要也罢。痛意一阵强似一阵,血染衣裙,她未叫女医,未叫眉儿,一直盯着褥子上的血渍,猩红,刺眼,夺目。
李治赶来时,她已经晕过去了,武昭仪在画廊里坐着,正在审问那名姓孙的女医。
“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是怎么了朕的孩子为什么保不住”他斥喝着紫云阁一干人等,诸人皆不敢回答,怒火更盛,“统统拖出去,乱棍打死。”
在众人的惊呼中,武昭仪立了起来,劝慰道:“陛下且莫责怪旁人,臣妾已经问清楚了,萧淑妃一早儿来过,亲手端了一杯请罪的茶,而这位孙女医正是收受了皇后与淑妃的财帛,提早在茶水里掺了麝香水。”
听此话,李治后悔莫及,在万年宫时就不该放过萧云襄,“对她们,朕一忍再忍,现在,朕忍不住了。王伏胜,带人去收了她的皇后印绶,与萧云襄一起软禁宫中,并将其母柳氏永远逐出皇宫,贬其舅柳奭为荣州剌史,即刻赶出长安。”饶是这样,还不解恨,指着昭仪身边的秦枫道:“给朕打死这个女医。”
孙女医才要向昭仪求告,无奈秦枫手疾眼快,剑鞘出手,正中额头,活活将给打死了。
武昭仪一如的波澜不惊,“软禁皇后,要有罪名。”
李治怔怔的,一时竟寻不出罪名,总不能将实事昭告天下。
“皇后、淑妃与柳氏施厌胜术,陛下下旨,将皇后、淑妃废为庶人,幽禁宫中,夺黜魏国夫人柳氏封号,永逐皇宫,贬吏部尚书柳奭为荣州剌史。”武昭仪一气呵成,侧目寻问:“陛下,这样是否妥当”
李治随即点头,媚娘做事一向稳重妥当,又顾全大局,事已至此,回天无术,他又去寝室看了萧可,一如沉睡着,脸色蜡黄,完全失了血色,吩咐了王伏胜好生照看。
不知过了多久,萧可渐渐苏醒,借着昏暗的烛光,依稀看到眉儿的影子,英华坐在枕边,用小手拨弄她的头发,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失了那么多血,应该没有了。
“您终于醒了,要不要叫何女医您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可吓坏我了,炉子还上煨着鸡汤,我这就去端来。”眉儿很是担忧,话说都语无伦次。
萧可摇头,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不存。
“为什么要让进来她串通了孙女医在茶里下毒。”眉儿默默啜泣。
萧可神情淡漠,仿佛根本不理会此事,且那天来的可不止是萧云襄,不也喝了武昭仪的人参鸡汤吗究竟谁下毒,怕是无迹可寻了。“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什么之所以让她进来,就是让她害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们不动手,我也要动手。”萧可干咳了几声,就觉得喉咙里燥热,“渴了,帮我倒杯水。”
眉儿根本听不懂她的话,只身到外头倒茶,刚掀起水晶帘,便看到一人在那里立着,忙下拜。
李治一把推开了她,急步而入,将萧可从榻上拽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你放萧云襄进来,就是让她害朕的孩子为什么”
“想尝尝疼的滋味罢了。”他的疾言厉色,萧可没看见一般,有气无力道:“只有身上疼了,才能止住心上的疼。”
“你到底怎么了”她病容满面,实让人怜惜,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心寒,“你不想要朕的孩子”
“不想。”萧可据实回答。
李治气急败坏,狠命将她推开,差点儿砸在英华身上,两个大人吵架、动手,孩子哇的哭了起来。
萧可费了好大力气才英华揽在怀里,“别吓着他,有怨有恨冲我来。”
李治终于明白了,英华才是她的心头肉,“你一字一句给朕说清楚,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不要想着糊弄朕,你敢说出半句谎话,朕便让人平了高阳原上的那座坟,把他挫骨扬灰。”
“这次是坟,上次是什么千里婵娟曦彦”萧可讥笑着,“下次呢陛下有没有想好您要用何种因由威胁我,逼我跟你上床”
“英华的父亲到底是谁”李治再不想听她冷嘲热讽,“说,朕要听实话。”
沉默半晌,萧可笑抿抿的,半天才绷出两个字,“伟伦。”
要了答案,还不如不要,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一时寻不出语言对应。
“恨他吧打算怎么做诛他九族”萧可挑衅。
沉思片刻,把手放在萧可的发间,“知道吗朕一点儿也不喜欢现在你,朕喜欢过去的你,那个高傲的,铁骨铮铮的你。”
“我高傲给谁看铁骨铮铮又给谁看何况,我哪有资格”一番唇舌,萧可再没了力气,抱着英华歪在隐囊上,闭目不言。
李治坐下来,静静看着她,长发垂落,衣衫单薄,曾几何时,她语笑嫣然,意气风发。
“朕也不想逼你,朕只是喜欢。”
“可是,我不喜欢,譬如那个孩子。”
又戳到他的痛处,李治长身而起,走到水晶帘又折返回来,越想越怒,“你想知道疼的滋味是吗朕要你好好尝尝,王伏胜,把她关起来,还有这个孩子一起关起来,不准给她吃饭,不准给她喝水,朕要活活饿死她。”
适才一番雷霆大怒,来到承香殿又后悔,这是怎么了竟然下令要活活饿死她,孩子没有了可以再要,她却是唯一的。现在想收回成命,但君无戏言,不能朝令夕改,抬头一瞥,只见那宫灯在暗夜中摇摇摆摆,晃得人心烦意乱。
武昭仪盛妆相迎,笑意盈然,她如今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集恩宠于一身,美冠六宫粉黛。
挽了李治的手道:“陛下又生气了”
李治垂头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昭仪嫣然一笑,“媚娘替她求个情,难道陛下真想要她的命”
李治摇摇头,“朕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