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燕夫人拉住她的手不断簌簌发抖,“妹妹,委屈是一桩,云雅这孩子究竟是犯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总得找个大夫来问清楚。”继棠大手一挥,“找大夫不就传出去了么那头的喜事不能再推阿芙,听我的,三天后再找大夫,这会儿天气冷,放三天无碍的。”燕夫人看他执意,哭哭啼啼道:“她总是我们的女儿,老爷你忍心”
“正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总不能看着她的爹娘、她的祖母还有她的弟弟妹妹一起陪着她死”继棠说着,拉过燕夫人另一只手,向二夫人使了个眼色,“走吧,先给老太太报信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别吓坏她老人家。”燕夫人就这样脚不沾地的给他们拉走了。剩下的二夫人之子熙斐、三夫人和最幼小的女儿云萱、以及燕夫人的陪嫁孙嬷嬷和那个小丫头窦弯儿都哭泣着不知所措。
云嫣抹了抹眼,镇定神色道:“大姐真是命苦,这个时候就孙嬷嬷,窦弯儿,帮大姐收拾收拾。三娘,妹妹,还有熙斐,我们也去老太太那边看看吧。”云萱看了三夫人一眼,摇首道:“我想再陪大姐姐一会,娘,你先同二姐姐过去吧。”熙斐听说,也道:“要走你先走,我再留着陪大姐一会。”云嫣看他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声音略略抬高,“这里地方狭窄,你们留在这儿只有碍事。来,跟我和三娘一起过去”
三夫人擦净泪珠,道:“萱儿,先跟我来。”云萱无奈,缓缓起身走至门边,一时回首又看了眼床上那像是在熟睡的纤细身影,“大姐姐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云嫣唇角微抿,“是睡着了,只是永远醒不过来而已。”云萱黯然,“也说不准,说不准三天后大姐姐又醒了呢”
云嫣心头一跳,原先不愿落在那处的眼光这时就定在了云雅的脸上。她不会醒的,不会她没了鼻息,再不会活过来毅然转身,正想出门,房梁上忽然传出几声响动,极像是云雅平日的脚步声,带着裙裾的悉索,轻轻细细。云萱紧挽住三夫人的手,“娘,是什么声音”三夫人抬头,余人也都抬起了头。窦弯儿大胆地拿过烛火往上一照,暗沉沉的,空无一物
三天后,成亲夜。云嫣一身绯红,安静地坐在床沿边上,颈上是一只攒珠八宝如意金项圈;腕上是叮叮当当的金丝嵌环玛瑙镯;手上是滴水云纹戒与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映着烛火,那透水一样的红益发显出那一抹异彩来。云嫣越看越爱,心想父亲和母亲都说的不错,即使侯府并不满意这桩婚事,门面上还是会装点的,先不说身上这些,光那五箱聘礼已够家里那许多张嘴吃喝上一阵子的了,只要父亲不去赌
想起继棠,云嫣的眉头就不由蹙紧。临出门前他还瞅着空子腆着脸说要她在人前多说说他的好话,好歹拨给他一份闲差做做,手上便能宽裕些。话是不错,只是她脚跟未稳,如何能开得了这个口再说她父亲的脾性她最清楚,手上宽裕了也不会给家人留着,一股脑儿都往赌坊里送眼前光线骤地一亮,云嫣抬头,那在梦中不知出现了几回的俊脸令她瞬即又低下头去,羞涩道:“二爷”
唐家二公子唐仲宁哼了一声,“燕云雅”
云嫣睫毛颤了一颤,“是。”
“你们燕家都是些没皮没脸的,还装什么羞抬起头来”
云嫣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了头。眼前人的形貌与梦中并无二致,只是这眼角眉梢透出的鄙夷之气,令她心中的一团欢喜凝结成冰。
“土气”仲宁打量了她几眼,目光愈冷,“就你这副形容还想做我们唐家的长媳”
云嫣尽力维持着庄重,“那是从前定下的婚约,如今,我能在二爷身边伺候已是最大的福气。”
仲宁勾了勾唇角,“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他忽然俯身低头,“知道怎么伺候”云嫣红了脸,起身想为他宽衣。仲宁一把推倒了她,“伺候我就该知道我喜欢什么,学着点”心里冷,身上凉,那乍然而来的疼痛撕裂令云嫣不由哭出了声。她不懂,这个在街上令无数少女心折的翩翩公子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粗狂他一点都不在意她,不在意弄疼了她,不在意她正在他的身下哭泣,只是一味的夺取,由着性子来
云嫣无望地望着帐顶,那一朵朵榴花红艳如火,又如血,像极了那天她吐出的鲜红,混合着汤液,满身满脸云嫣不由阖了阖眼,再睁开,那血还在蔓延,而且还多了个人,披散着长发,苍白着面容,那一对圆睁的眸愤怒地诉说着不甘与怨恨,还有那唇角上的一抹弧,像是在嘲笑,嘲笑她燕云嫣虽然亲手害死了她的姐姐,代替了她的位置,可最终,她得到的仍是痛,生不如死的痛
“啊”云嫣尖声狂叫,用力推开了身上那个正在逞勇斗狠的人,“鬼有鬼啊”仲宁正酣畅,突然间被她打断,抬手就是一巴掌,“哪里有鬼贱人”云嫣捂着半边脸,顾不上唇角沁出的鲜血,抬手指着床顶,“那那里,真的,二爷,真的”仲宁抬头。榴花团团簇簇,随着窗口透入的清风微微摇曳,像是美人面,妖娆多姿。
、第2章 点蜡
为着新婚夜的闹鬼之事,仲宁对云嫣越发不在意起来。不出两年,又连纳两房小妾,云嫣在侯府中的境遇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几乎有如最下等的丫鬟,甚至,连丫鬟都不如。这晚,她木愣愣地坐在屋子外间,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男女嬉笑声、喘息声,和着窗外的细雨声、风声,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从前云雅常念的一首词:“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
还没待她默默念完,里面唐仲宁的的声音迭迭传出,“贱人,还不过来点蜡快点”云嫣身上一阵发抖,即使她已沦落至此,他也不能这样折辱于她她不动,帐中又传出娇柔低笑,“燕家大小姐又摆小姐的谱了二爷唔,好重,轻慢点。”云嫣捂住了耳,可挡不住仲宁喘吁吁的声音直刺耳内,“什么大小姐燕继棠拿她作价三千两硬送过来的贱货,小姐”床板又是一阵急响,“连我们家最下等的丫鬟都不如。”
女子发出一阵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的声音。仲宁一面大动,一面大声嚷着,口气不善,“贱人,再不过来,小心明天下不了地。”下不了地这样的日子还少么初时她为了脸面,还能半遮半掩的递消息给娘说是夫妻恩爱,可是后来,日子一长,任谁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每一次他都是往死里折腾她,没法躲,没处躲,身上没有一处好肉。她惯了,他却不惯,三五天就想出个新法子来折磨她。点蜡这是最新鲜的,也是最伤人的。
云嫣拿起烛台,灯火映照着她苍白脸色,好像是个鬼影,悄无声息地挑开床帐。里面仲宁仍在卖着力,健硕的身躯,肌肉线条分明,薄薄的沁出一层汗,更显出别样意味。半晌,他回头,剑眉乌发,仿佛仍是最初那个让她心动到不惜杀死自己姐姐的男子,而不是那个日日折磨她、羞辱她的唐仲宁,她的夫君。“看什么快点”仲宁故意几下用力,身下那女子娇喘着,柔美的身躯好像化成了一条蛇,紧紧缠着他,“二爷,快给人家嘛,爷”
眼前人疯狂扭动着,厮缠着。云嫣闭紧了眼,每时每刻,她都希望再次睁开眼眸时,她仍是燕家的女儿,嫁给他的是她的姐姐,受他凌辱的也是她的姐姐,而不是她。她的衣裙簌簌而颤,执着烛台的双手也跟着不断抖动,蜡油一滴滴滚落,像是她的泪,血泪突然一阵风过,吹起的床帐后似乎又多出了一个人影,窈窕身形;散落垂下的乌发;怒睁的圆眼;还有那直直伸出的双臂,似乎是要来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