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等候并没有碍着别人,扰人清净的恐怕是另有其人。”云雅说着,目光在玉妃面上一转,“弯弯,冬雪,你们有没有听见犬吠吵得人头疼。”
两个丫鬟立时应声。窦弯儿又添了一句,“这宫里何时养了两条看门狗来”
玉妃大怒,伸掌对着云雅脸上就要掴上,“贱人,如今你自身难保,还敢辱骂本宫”云雅向着她,并不退缩,“妾身是说犬吠,何时说到娘娘头上再者圣意未决,王爷仍是王爷,妾身也仍是王妃,贱人二字,娘娘敢不敢同妾身到皇上皇后座前论理”玉妃手上一滞,但她素性骄纵惯了,哪里忍得了这口气用力仍是要打上,“贱人,贱人就是你破落户的女儿,逼着人要同你成亲,过后又水性杨花另择高枝”
丽妃怕事情闹大,急忙拦住她道:“算了,何必同这种人计较有份。你看这会儿日头这样毒,还是先回去吧,小心晒坏了身子。”玉妃甩开她的手,“今天我不打她,如何在这宫里待下去你别管,出了事有我。”丽妃听她这样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窦弯儿和冬雪可是不依,上前挡在云雅身前。玉妃不把云雅放在眼里,对她们两个更是视作无物,“给本宫让开,不然一起打”
“你敢”窦弯儿挽了挽袖,“你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好看”玉妃没想到她这样大胆,回头招呼那些木立无措的宫娥,“瞧瞧,人家养的狗都要咬本宫了,你们还愣在那里看着本宫被咬么”宫娥们立即围拢到她身前,眼见着就是一场混战,紫宸殿内突然传出尖细一声,“皇上摆驾寿安宫。”
有小太监即刻将这消息迭迭传远,皇帝也踏着这声音缓步走了出来。丽妃忙拉着玉妃屈膝行礼,皇帝摆了摆手,也不看她们,也不看云雅,径直只管朝前走。云雅向着他的身影,以膝代步追着,连声道:“皇上,请让妾身见王爷一面,皇上”皇帝想要回头。他也知道她已经筋疲力尽;也知道这样追着,没几步她的膝上就会磨出血,可是他不能软下心肠放她去见他,不能
玉妃和丽妃已经跟了上来,“皇上是去向母后请安么臣妾们恰好也要过去。”皇帝瞥了她们俩一眼,“是该多去去,跟着母后念念佛,也好静一静心,免得像乡野村妇似得只会骂人打人,丢了朕的脸面。”两人白了脸,知道皇帝在关切着外面的举动,心里都是莫名一刺。“皇上,臣妾们只是念着从前的情分好心提醒她几句,谁知竟是好人做不得呢。”“是啊,皇上,她看着柔弱,其实心里恶毒,羞辱臣妾,皇上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皇帝眉心一动,正要出言,忽听身后有人急唤,“王妃,王妃你怎么了快醒醒,王妃”皇帝猛然回头,云雅在窦弯儿的怀里青白着脸,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任凭人怎样呼唤都像是死了一样。脑中一片空白,步子飞快而又凌乱,皇帝的眼前只剩下那张青白的脸,还有那嬴弱不堪的身躯,“弟妹,云雅”
、第75章 周旋
云雅悠悠醒转时,眼前是一幅蛟龙出海的床帐,明黄色,用金线细细勾着边。再动一动,临床而坐的人身上是一件海水江崖的袍子,那刺目之色令她猝然坐起。皇帝伸手按住了她,“别动,躺着吧。”
“不用了,皇上,妾身已经好了。”她边说边坚持着要下床,只是双脚刚一踏上地面,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皇帝不顾她的拒绝,坚持扶她躺下,“太医好不容易才把你这胎救回来,你要是再不听话,可真就没了。”这胎这胎云雅的耳边全是这两个字。她有了有了他们的孩子
皇帝的双眉慢慢皱拢,重又坐回床边,“你这又是何苦”
像是回过了神,云雅的目光这才定在皇帝脸上,“皇上,妾身只是想见王爷。”
“他很好,你无需担心。”
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云雅声音低落,“妾身也不想担心,但心已由不得自己。”
皇帝看着她,“就算见到又如何他犯的是滔天死罪,只会祸累家人。”
强撑着支起身子,云雅眼也不敢眨一下,“敢问皇上,除了江麟候带回的那个证人之外,可有其他的证据”
“怎么没有”皇帝双眉轻扬,“朕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去西北,他却留了四个月才回来,这多出的一个月他在做什么”
云雅急忙解释,“那次是妾身身子不好,外加大雪封山才回转不得,所以多留了一个月。”
“是么可是据人说,他曾去过镇远大将军府上,而镇远大将军是他的外祖,手下仍有五十万雄兵。”
云雅蹙眉。被他这么一提,她倒真的记起回程途中的确去过将军府,但是短短半日,她丝毫没有感到他们祖孙之间有血脉相连。皇帝看她不说话,点了点头道:“这次西北有空缺,他又荐了他的贴身侍卫去顶缺,再加上萧逸寒调动过来的狼兵,恐怕就是等着里应外合来个最后一击了。”
云雅心下发沉,“皇上,妾身斗胆问一句,除了那人的证言证实王爷曾不奉诏擅回玉都城外,别的事上可有证据毕竟去探视外祖和调遣一个合适的人去任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妥,至于萧逸寒调遣狼兵也是大周的事,并不能说明是王爷指使。”
皇帝默不作声,双眼向着窗外许久才道:“朕已下令搜查王府,相信不日必有所获。”云雅怔怔。他的王府,他们的家皇帝侧首,看着她脸上才刚凝聚起来的一点血色瞬即又消失殆尽,“你暂时不能回去了,朕会让人送你回别院。”云雅摇首,“不见王爷,妾身不会回去。”
“朕要你回去”皇帝似乎对她有些恼怒,一贯低沉的声音陡地拔高,惊得窗下两只啄食花草的雀儿张开翅膀扑棱棱飞向天空。寂静半晌,皇帝觉出自己的失态,咳一声缓和语调道:“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他的眸光掠过她的小腹,“要为孩子着想。”
云雅惨然,“如果王爷被定罪,这孩子还能来到这世上么”
皇帝身子一震,盯着她的眼,“朕不会杀你。”
“那么孩子呢如果是个男孩,皇上会放过他么”
会放过么他一直凝视着她的腹,似乎那个孩子已经出生长大,有着同他父亲一样的面容;有着同他父亲一样的才干;还有着同他父亲一样的雄心他很担忧,即使父皇赐了他龙纹荷包,即使父皇说他乐于为君,比宜君之人更为合适,他也丝毫不能放下心事。他的九弟几乎夺走了所有的父爱;夺走了一半的母爱;更险些夺走了皇位。他知道他未必甘心,就如幼年的他一样,总是不甘心。“朕不会处置顺太贵妃,也不会处置你。”
“可是皇上会处死王爷,会处死他的孩子是不是”
如坐针毡,皇帝一下站起了身,双手负于身后,“你以为朕太过狠心”
“不不是,皇上不是太过狠心,而是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王爷已经没有争雄之心,不愿相信王爷会甘于人下,所以皇上想要斩草除根,好过日日受这煎心之苦。”
皇帝回眸,冷然道:“要是他不犯事,安分守己,朕也动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