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娘答应了的。三哥也说”
“罢了罢了,谁不知道你三哥恨不得卖了这宅子,自己去山上种菜呢谁又不知道太太病得糊里糊涂,万事都听你的呢我劝姑娘收手吧,何必呢白放着银子不用,非要让我们苦捱,到时候攒了金山银山,也不知道嫁不嫁的成呢”
语娆纵是再好性子,听见她这样的刻薄话语,也不禁提高了声量,“你这说的什么”
“说什么西北长岭不知死了多少人,要是你那未来夫婿回不来,你克扣下来的银钱又能给谁去谁又能说你一声好来”
语娆气到发抖。
云萱暗暗扯了扯云嫣的袖管,“二姐姐,你少说一句吧。”
云嫣没理她,反而说得更加来劲,“为什么不能说你过会儿走了,回家里去或是进宫吃香的喝辣的去,我呢我还要在这里吃粥咽菜,看人脸色做人。你瞧瞧,你那好姐夫才刚走了几天,这里已经是天翻地覆,再过几天,怕是要物是人非了,就算他有命回来,也见不到我喽。”
“二姐姐”云萱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语娆深吸几口气,道:“要是你真受不了要走,我不拦你,不过你要留在这里一天,就必须按我的话去做,到二哥回来,我自会向他说明一切,由他处置。”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不多说一句。
云嫣攥紧了手指,手中那木梳也似折弯了腰。云萱使劲从她手中抽出木梳,低低道:“二姐姐,算了吧。”
“算了为什么要算了我这寡妇不算寡妇的,以后就活该被人欺负了”
“可我看,唐姑娘也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再说不单是你,别人也不是如此”
云嫣眉尖一扬,“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再说仲宁本就形同长子,原先定下的婚事又取消了,我就算不是他的妻子,要说上一两句话,管上一两件事总也是可以的吧如今倒好,让个黄毛丫头来管,不止把香草给卖人了,还说要让我自己动手做活计,再过些日子,是不是要我自己烧菜做饭,自己养活自己了”
云萱看她一脸不肯罢休的态势,暗暗叹一声安抚道:“二姐姐,我想唐姑娘有分寸的,至于那些针线活计,左右我在家里没事,多过来几回帮你做一些吧。”云嫣心头一动,随意将长发挽起,簪上一枝梅花簪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时不时要进宫陪伴大姐,哪里能得闲常来呢”
云萱将带来的糕点递给她,声若细蚊,“我不会进宫了。”
“哦为什么”
云萱眸光更黯,“大大约是我成天愁眉苦脸的,惹得大姐姐心里更烦吧。”
云嫣随意拣了一块糕,边咀嚼边盯着云萱直看。
云萱被她看得心慌,红着脸,低头轻抚自己的发辫,“二姐姐怎么这样看我”
“我这一向没见你,今天一见,的确是觉得你瘦了,脸色也不好。”
云萱低下头,“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哪里能吃得下、睡得着呢”
“说的也是,我成天也是担心的不得了,只是你知道,再担心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只好听天由命。”云嫣说着话,又拿起一块糕,“你也要放宽心。熙斐是个大人了,自己会照应自己的。”
“我知道,我”云萱眼前现出一抹身影,鼻尖一酸,“我不止斐哥哥,还有二姐夫,还有还有大姐夫如今”
她说不下去,脸上那抹哀伤之色令云嫣心头疑窦丛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确实令人挂心。”
云萱低垂着头,只发髻边簪着的秋杜鹃花瓣微微颤动。云嫣三两下吞下糕,自去倒了一杯茶,之后又给她端来一杯,“喝吧。”云萱抬起头,那发红的眼圈令云嫣更为坚定之前的猜测,“三妹,看来王爷待你很好吧”云萱颔首,那克制了多日的眼泪终还是忍不住落下。从她第一天知道君宜下落不明的消息后,她就寝食难安,又不好给人看出,强自支撑了多日后奉召入宫,在云雅面前更要小心掩饰自己的情感,直到此刻,方才觉得自己能痛快哭上一场。“好很好”
云嫣声音更柔,“你也别太难过了,吉人自有天相,王爷这么好,老天也不会亏待他的,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有消息了呢”
“二姐姐,”云萱扑入她的怀中,双肩颤动不止,“我很担心要是王爷真的真的我”
云嫣抚着她的背脊,“傻丫头,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又往最坏的地方去想了。看看我,仲宁不也是在那儿虽说眼下比王爷的情形好些,可也是随时掉脑袋、断手脚的命,我要是像你一样,还不早早就病得一命呜呼了”
云萱痛快地流出了存蓄多时的泪水,心里觉得畅快些,渐渐收了声,在云嫣的婉言安慰下慢慢抬起头道:“多谢你,二姐姐。”
云嫣取出帕子,为她拭去脸上泪痕,“你都叫我姐姐了,我不开解你,谁开解你说什么谢不谢的,听起来生分。”
云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