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体被封在这里,魂识出不了灵堂,所以外间的一切动静我皆不知。只能听来上香的几个大妈八卦八卦,据说我妈跟那个相好的决裂了,原因是什么我不大清楚,不知应不应该,反正我挺开心。
可除了头日,这后两天我都没看见我妈和我爸的人影,估计是在外招呼客人,不大能照顾到我。
三天过的很快,最后一天便是进殡仪馆。说真的,我委实不太喜欢那个地方,不仅能看见许多同我一样的东西飘来飘去,还能感觉到很多同我一样的东西曾经到这里来过之后留下的气息。这感觉,不太好。
我也知,这是我能看见的最后一天。是这具身体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无知无觉如我,也颇觉遗憾。
我环顾一周,没想到第一次被这么多花围着竟是这种情况。我看见门外满日阳光,只可惜不再属于我。
门外开始慢慢涌进一大批人,我眼熟的不眼熟的都有。可正当我百无聊赖之际,突然眼角瞄到走进来的一人,纯黑西装笔挺,黑发吹额,身材挺拔,竟俊秀的不像话。我瞪圆了眼,果然死了还是有福利啊,这等货色真是活着的时候都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目不转睛的瞪着他,脑子里急速回忆,百分百确定我不认识这人,否则看过一眼,肯定会记得一辈子。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我妈那里走了过去,表情有些冷,又有些茫然。我妈看到他,竟愣了许久,半晌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只是,我清楚的看见她红了的眼眶和捏紧双拳的双手。
殡仪馆猛地一声钟响,我才错开目光,看来,时间到了呢。
这次是真的全家人都到齐了,满满堂堂挤了一屋子,当殡仪师宣读完毕后,全部人要绕着棺材走一圈,算是最后的惦念。这次的眼泪,多少是真的,这次的哭喊,是真的撕心裂肺。
我飘在馆内一角,慢慢弯下腰,谁说鬼就不会痛了。只是痛起来,不会哭。
我短暂又平凡的一生,不知多年以后,还有多少人记得。曾经有个女孩呼啸而过他们的青春。
我小时候做梦,梦想有一天能飞黄腾达成一个穿金戴银的土豪,能让所有穷亲戚过上好日子。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希望以后能有个高薪职业,不愁吃不愁穿。再大时,我就想着以后能平安度日,吃饱穿暖,无病无灾,幸运点执一人白首,已是最大幸福。
看来这些今生都无法实现了,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一生。
、第44章 四十四
四十四
比起孤军奋战,更让人煎熬的是千夫所指。
我一夕之间就成了整个家的罪人,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厌恶,就连一直疼我的小姨,也是撇了头满脸的失望。
凌启抽了空,把我拉到外面,叹着气问我:“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住在医院里不回家吗你妈妈也只是在气头上,你跟她好好说,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家呵呵,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我的家在哪里。我跟我妈没有隔夜仇,只有隔世仇。
不过住宿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
“宁老师,我想申请学校宿舍。”
开春后,到学校报名第一天,我就跟宁老师说了这事,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只问了一句:“家长同意吗”
“当然。”他们怎么会不同意,不用看见我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你去把表格填一下,交一份申请书写明理由,顺便让你父母抽个时间来趟学校。”
我接过申请表,立马就跨了脸,“不喊家长行不行”
“不行。”
“老师你是想让我露宿街头吗”
他沉吟了一下,拍拍我的肩告诉我:“好吧,不喊家长也行。”
老师你太好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伟大
“这样吧,我去家访吧。”
我:
宁老师还真是个行动派,今天才说过,第二天就来了医院。耀耀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能轻车熟路的摸到病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妈妈并没有什么多大反应,对着老师还是客客气气的,家丑毕竟不太方便外扬。
“住校”妈妈往我这个方向斜睨了一眼,语气先是惊讶,后来便慢慢冷了下来,“噢,这事我当然知道,照照跟我说过一次,我最近太忙忘记了而已。恩,是这样的,我们家现在这样您也看到了,照照在家我们也没时间照顾她,想说住在学校我们也放心一点。”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给耀耀擦拭身子,唇线紧抿,无声冷笑。她倒是会说话,没时间照顾我她有时间的时候哪里会想起来来照顾我
宁老师确认了情况后,过来看看耀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明天正式上课,别迟到。”他手掌宽厚温热,眼神里没有失望厌恶,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你为什么去申请住校,还嫌家里不够乱是不是”宁老师前脚刚出门,妈妈的厉声质问就砸了过来。
我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回答她:“因为你太忙,因为你没时间照顾我,因为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不看见你。”我把毛巾扔进水盆里,轻蔑笑开:“这些理由够充分了吗”
当然够充分,充分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已经碎得彻底。
开学初的气氛最是热闹,大家还沉浸在过年收红包的喜悦里没缓过来,交流最多的问题除了“作业有没有有写完”,就是“你今年拿了多少压岁钱啊哈哈哈,没我多耶”
我面无表情的整理课桌,过了一个寒冬,上面的灰已经积了几层。舒莳大概是过年拿了不少红包,跟其他同学聊完天后,脸上还红扑扑的带着兴奋。
“照照,你呢”
我勉强扯出个笑来,“我家今年没有过年。”耀耀躺在床上醒不过来,谁还会有那份心思,甚至连年初一的那顿晚饭,都是我自己捧着碗泡面自己坐在天台上吃完的。
这热热闹闹的年,于别家是喜庆,于我家是煎熬。
课桌上突然出现一包奶糖,正好搁在桌上未清理完的灰团中,我抬眼望向前排的冯博书,“你干什么”
他脸色微赫,吞吞吐吐地说:“请你、你们吃。”
哦,我直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