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郡守府内,除了仆从、侍婢和几十个韩遂麾下将领之外,全郡氏族大户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连一个愿意留下来与韩府共患难的氏族都没有,跑得干干净净。很彻底。
后堂。寝室。
还是那张象牙打造的名贵卧榻上。
韩遂靠在床头软枕上,蜡黄色的面孔显得极为阴沉,神情萎靡而冷厉。乍看上去,他面容狰狞,戾气迸发,犹如一头欲要择人而噬的干瘦雄狮。已是濒死之人,却余威犹存。
当真是:百足大虫死而不僵,威风不减当年。
“李利大军来得好快啊三天前攻陷冀城,擒杀马腾一族。随后却马不停蹄地赶来允吾城,此刻已经兵临城下了”靠在床榻上,韩遂微闭着眼睛,怒声说道。
卧榻边上,阎艳此次没有坐在床边,而是身姿挺拔地站在牙床前面,双眼微眯,毫无表情地俯视着满脸怒气的韩遂。
“冀城被攻破之后,李利没有斩杀马腾,也没有诛灭马家一族。恰恰相反,他重用马腾的儿子马超、马铁和侄子马岱,还有马腾的女儿马云萝,马超被拜为裨将,其他三人担任校尉,让他们协助整编马家军和两万多降卒。此外,李利对马腾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抄没马家的所有财物和良田宅院,罢免马腾所有官职,准许马腾带着妻妾前往姑臧城安享晚年。”阎艳眯眼看着韩遂,语气平静地娓娓说道。
可惜韩遂此时没有留意到阎艳说话的语气,更没有扭头查看阎艳的神色。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此刻的阎艳与之前俨然判若两人,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和谨小慎微的神色。
靠在床榻上,韩遂连一个简简单单的扭头动作都十分艰难,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痛得他龇牙咧嘴,气喘嘘嘘。正因为如此,他丝毫没有留意到阎艳的异常神色和平静冷淡的说话语气。
“放过马腾,让他安享晚年”韩遂诧异地沉吟一声,既而平缓一下呼吸,颇为感叹地低声道:“李利真是好手段,好气度,胸襟不凡哪”
惊叹之余,韩遂语气稍顿,询问道:“艳儿,为父昨日让你准备重金和美人送往金城氐羌部落,如今已有一天一夜,礼品也该送到了,哨骑可曾带回氐羌族长的答复”
阎艳闻言后,陡然睁开眼睛,冷冷地俯视着韩遂枯黄的干瘪侧脸,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哦”韩遂愕然地惊呼一声,恼怒地低声道:“这些羌人的胃口越来越大,部落实力近些年来也日益壮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早晚必将为祸凉州。不过这些事情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凉州这个烂摊子马上就要交到李利手里。索性李利手握雄兵,麾下西凉军兵强马壮,战力强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遇到李利,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灭族之日为期不远矣”
“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我说没有,并不是羌人没有答复,而是我根本没有给他们送去金银和女人,因为我阎行不需要这么做”阎艳站在床边,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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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韩遂之死下
“呃”韩遂惊愕一声,颇费气力地扭头看向阎艳。
侧身扭头的一瞬间,韩遂神情大变,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盯着阎艳,颤巍巍地抬起右手指向阎艳,惊声问道:“阎行你说你是阎行,汉阳阎忠的幼子阎行”
“呵呵呵”阎艳,哦不,应该是阎行冷笑一声,身体岿然不动地站在韩遂面前,双眸杀气腾腾地俯视着韩遂,冷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阎行,家父就是被你和王国等贼人逼死的阎忠怎么,你很吃惊吗记得八年前,我处心积虑接近你的时候,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不是汉阳阎家的后人当时我告诉你,我是金城人,父母双亡,乳名艳儿。结果,你却相信了,自此之后便叫我阎艳。
此后八年间,你几次三番试探我。在我面前,你至少提起汉阳阎家多达上百次,每次都刻意观察我的表情,试图看出蛛丝马迹。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你始终一无所得,再加上跟随你出生入死的贴身侍卫相继死去,你无人可用,不得不倚重我阎行。枉你韩遂聪明一世,自诩阅人无数,善于识人,终日打雁最后却被雁啄了眼哈哈哈”
“阎行”韩遂神情骇然地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蜡黄色的干瘪脸颊时而潮红,时而黑青,时而煞白,最终全都化作悲怆苍白之色。
面容狰狞变化,身体剧烈颤抖,韩遂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阎行冷漠的脸庞,绷紧牙槽,冷笑道:“好、好、真好我韩遂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临老了。反被你这阎家余孽算计,大费周章抚养你近十年,没想到养了一头白眼狼。养虎为患,老夫应有此报”
“呼、呼、呼”急促地喘息几下,韩遂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你说的很对,阎忠是被老夫和王国逼死的。昔日朝廷派大军征剿老夫和王国率领的羌军,老夫提议王国邀请你父亲阎忠入伙。因为你父亲是西凉名士,颇有威望,有他担任叛军首领。就能够吸纳更多的流民和羌人部落加入叛军,既而抵抗朝廷大军的围剿。可惜你父亲爱惜名声,宁死不愿加入叛军,最终绝食而亡。阎忠死后,王国等羌人首领恼羞成怒。随即领兵闯进阎府,大肆烧杀劫掠。蹂躏阎府女眷。以至半月之内阎家满门尽数被他们虐杀殆尽。
当时老夫虽然也是叛军首领之一,却终究是一介书生,手中并无嫡系兵马,无法阻止王国等人杀人越货的暴行。对你阎家的遭遇,老夫也于心不忍,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袖手旁观,暗中培养亲信将领,逐渐壮大自身实力。甚至,老夫也曾暗自懊悔。不该将阎忠牵连进来,以至累及阎家满门。
正因为如此,世人皆认为阎忠是我韩遂逼死的。但他们却并不知道,老夫之所以举荐阎忠,是因为他名扬天下,对叛军抵抗朝廷大军征剿十分有力,并非蓄意害死他。怎奈大错已经铸成,老夫注定要背负害死名士阎忠的骂名,百口莫辩。
阎、、、阎行,老夫说这些并不是推卸罪责,而是想让你知道阎家灭门的真相。你父亲阎忠确是因我而死,此事,老夫绝不推诿。但你阎家上下数十口老幼惨遭灭门,却不是老夫所为。”
“哼死到临头了,老贼还想狡辩”阎行冷哼一声,满目怒火地瞪着韩遂。
韩遂神色淡然地说道:“事实胜于雄辩。老夫一生虽不敢妄称说一不二,却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做了便是做了,没有做过的事情,老夫如何承认今日你要为父报仇,老夫无话可说,甘愿俯首待戮。但是,老夫却有一事相询,不知你可否为老夫解惑”
阎行神情冷漠地俯视着韩遂,沉声道:“有话就说,何必故作玄虚”
“你在老夫身边潜伏这么多年,有无数次机会杀死老夫,为何要等到老夫行将就木时才动手呢数月前,休屠城一战,如果你不救老夫脱困,我岂不是早已身死多时了”韩遂百思不得其解地低声问道。
阎行双眸冰冷地看着韩遂,满脸杀气地说道:“我汉阳阎家虽不是百年望族,却也是西凉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家族。就是因为你韩遂老贼的唆使,致使我阎家偌大的家族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