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停止了,医生停住了手,默默无声地站着。
心书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人群外面,她只看到缝隙中那个机器上平直的红线。她忽然醒悟过来,冲上去。时慕东是笑着的,就像睡着一样,时雷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弯着腰,似乎已经站不起身来,她只看见从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的水珠,砸在地上。
心书只觉得身心俱寒,伸出的手沉重得几乎负担不了,她的手放在他手臂上,感到僵硬的冰冷,直刺心尖。
她的眼睛很快模糊了。
寂静的夜里,灯光很亮,很亮,比白天还要惨白。
时雷一个人默默坐在地上,面前是时慕东俊朗的笑脸。他其实很少笑,更多的时候是没有表情,或者愤怒。这一张照片,还是三年前,他病倒,时雷回来公司,过年的时候,时风照的。
心书已经来很久了,她坐在他旁边。
他似乎并没有发觉,只是怔怔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身影太寥落,那么强的光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心书也慢慢抱起双腿,把头枕在膝盖上。这是时家的大厅,似乎有哪扇窗户没有关,夜风吹进来,很凉。
墙上的钟表哒哒地走着,不紧也不慢,不骄也不躁。周而复始,可是又从来不重复。
时雷说话的时候,心书几乎以为是钟表里传来的幻觉。
“我想让他们去跟我妈作伴。”
心书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也极静:“你知道吗我恨他十几年,每天几乎是靠着与他争一口气、向他证明他是错的度过的,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身后总有一道目光在审视,所以我要做得非常非常好。他开始还想劝服我,后来就随我,似乎已经对这个儿子无所谓了,我就想,是啊,他还有一个女人自然会替他生儿子。不喜欢的女人自然连那个女人的孩子也不喜欢,所以,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呢,一个害死妈妈的叫做父亲的男人”
他的头低得很深很深,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心书伸手握住那只拳头。
“我从来没有对他笑过,我只觉得永不想见他。”他的手动了下,“现在,终于永远见不到了,我应该高兴吗可是我怎样才能开心呢心书,怎样才能”
“这世界上终于只有我一个,一个人了”
心书跪在他面前,慢慢抱住他。他倒在心书肩头,一阵痉挛似的颤抖,他的泪水落在心书的肩头,就像很多年前他给她一把伞时候的那场雨,了她的心。可是,心书很快感受不到那股温热,因为她的脸上已经晶莹一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这些天是谁在她跟半个月前的世界之间划上一道鸿沟,无可跨越的天堑,她沉在最深处,挣扎不得。
无声的划过脸庞的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他们的肩头。
这一刻,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哭的怀抱。
窗外,风声渐紧,远远吹来,一头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呻吟。
、第九章来世见三
白茕的墓地在西郊半山腰。旁边有一排树,每一棵都比下一棵大一些,一共是16棵。心书看了好久才想起,那是相思树。心书坐在最大的那棵树下,看着浅笑倾城的白茕,俊朗的时慕东,和,戴着眼镜的微笑的周佑之。
不,是石霆。时雷亲自刻的名字。石霆已经死了,活着的叫时雷。
心书看着那张笑脸,也微微笑了,就像那个七夕的晚上,她对着咖啡厅里那个端坐的男子一笑。
天色渐暗。
起风了,吹动远处的树枝。
吹动她放的那束雏菊,像一双双默默的眼睛。
眼泪滑到嘴角,她笑得更深一些,她以为今天可以不再流泪的,慢慢站起身,轻轻抚摸了他的脸,心书的声音很轻很柔:“佑之,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答应你的求婚,不是抓住一个救命稻草,而是,你是那么的温暖,我是经不住寒冷的人,所以不能不喜欢你,不能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我是一个别扭的人,从来不肯坦白。你看,我的行动先一步我的心,把自己给了你我那样庆幸,我曾经把自己交给你。你呢”
风静静地吹着,他静静地笑着。
心书咬着嘴唇,依然是笑着的,她慢慢擦干眼泪,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裹紧风衣,走向那个仿佛永不到头的石阶。
她先是到商场取东西。是农场的老何,他每隔几天总要来一趟,采购,或者办事。每一趟总要带一些东西,他大多是把东西存进商场里的储物柜里,把密码发给心书。
心书走到柜子前,先输入21号柜,可是密码不对,她想要重试的手蓦然停住,仰起脸笑了下。
“小姐,请问你好了吗”
身后有人问,心书侧身让过,忽然疾步而走。
商场大门口依旧人群拥挤,人们形色匆匆,热闹,繁华。
就像以前的每一天。
这世界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他,而已。
偶尔有人回头惊奇地看她,看她抿嘴微笑却满面泪水。
她是那样普通的女子,毫无吸引人之处,只不过粘了他的气息,眼睛里才如此晶莹,才会让人偶尔驻足。
商场往前走一条道,一拐弯就是一个夜市。
这时候的夜市,人群已经没有盛夏的多,可是繁华依旧。玲琅满目的小饰品,排排的秋装,当然,还有冒着烟的烧烤。
心书在那个熟悉的摊位上坐下,等着美食端上来。
风向偶尔会转,正好吹向她这里,烟气袭来,心书禁不住咳了几声,眼睛干涩。她低下头没有动,也许只有十秒钟,风就吹向他方。
满满一盘放在了她面前。
她忽然听到他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垃圾食品”
她蓦然抬头,长得很美的老板娘,温和地说:“不好意思,呛着你了吧看眼泪都熏出来了,要不换个位置吧”
心书轻轻摇摇头,笑道:“这位置,我喜欢。老板娘要给我留着哦,不许让人给占了”
老板娘开心一笑:“好”
自然是吃不完的,那么一大盘。
心书终于放弃,出了夜市,信步走了一会儿,一抬头是一家珠宝商行。她走了进去,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能帮我修一下吗不小心弄弯了一点。”
服务员拿起戒指一看,道:“哟,这不是前不久才从这里买的吗也是这个时候,年轻人火急火燎的,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