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趔趄了一下,叫了一声,雪地路滑,她似乎崴到了脚。时雷伸手扶住她,问:“怎么样”
心书向前走了两步,只觉得疼痛难忍,她叫:“好疼”
时雷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已经微微肿了。他就势背起她,走向车子,心书抱紧他的脖子,温顺地伏在他肩头。
他车里放的有医药箱,他细细替她揉了一会儿,抹上消炎药。
心书看着他的头顶,忽然眼睛湿润,叫了声:“时雷。”
他顿了一下,继续包扎。
心书又叫了一声:“时雷。”
时雷慢慢抬头,盯着她,说:“你叫的,是谁”
他的眼睛早已红了,目光茫然,心书知道他已经醉了。一瓶红酒,原来他也醉了。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说:“爸爸要我替他活,我们都欠他的我也不知道我该是谁你呢你想我是谁”
心书皱眉:“时雷”
“我不知道,你叫的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你看的是不是我,我更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心书,我好难过”
他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颤栗。
心书抱住他的头,不禁流泪满面。
他们保持这样的动作很久,很久,久到心书觉得自己都睡着了。
因为她忽然变成了周佑之,开着车子,一路行驶着,他用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虚放在嘴边,不停地有泪水经过他的手,他只是极力地睁大眼睛看向前方。
他的表情那样的隐忍,哀伤,心书觉得他的泪经过他的手指忽然跳进她脸上,温热温热的,到了转角,忽然迎面一辆大车迎面而来,他急转方向盘,眼看着已经躲过去,那辆大车却像喝醉样忽然转过来
瞬间昏黑,全然的黑。像失明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也叫不出。
一只手动了动,忽然光亮一闪,是手机,映亮了他模糊的脸,他一点一点地按着,按着忽然他的手垂了下去。
寂灭的黑。
心书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她觉得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要窒息。
忽然,光亮一闪,无力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盲目的按着,按着键盘。
心书凑得很近很近,很近很近,仍然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一片红,漫天的红忽然,他动了一下,手扬起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手机落尽无边的黑暗。
世界进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瞬间,心书看到他的眼睛,深邃的,深情的眼睛,还有他的嘴唇,无声地叫着什么。
心书知道,他叫的是,心书,心书
心书用尽全力大叫,冲破那些束缚,她大叫了一声。
然后,她叫出了声,她挥动了手指,她抓住了他。
昏暗中,他慢慢抬头,摸了摸她脸上的泪水,说:“心书,怎么了”
世界一片黑暗,只有他明亮的眼睛和窗外的白雪,心书忽然惊醒,无力地松开手,她张大嘴巴,却仍然是无声,她弯下腰又直起来,无声地哭。
时雷用力抱紧她,再紧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停止了挣扎,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搐。
然后,她坐直身子,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的、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我以为他永远都会在那里,千回百转,蓦然回首,他都会在灯火阑珊处。我错了,原来,千山万水后,更多的时候是,灯火阑珊处,都是空无一人。”
时雷慢慢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雪还未停,落在车子上,很快车前玻璃上就堆了一层白,隔绝了那个昏暗的世界。
心书静静看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清醒过来,她低声说:“我要回家。”
时雷开去的方向是公寓。
路面很滑,时雷开得很慢,很专注。心书靠在后座上,紧闭着眼睛。
到了楼下,时雷开了车灯,心书睁开眼,声音渐渐不那么嘶哑,说:“谢谢你。”
时雷似乎是笑了笑。
心书递给他一样东西,他借着车灯看到,是一把钥匙。
心书道:“从明天开始,我可能就不会来这里了。所以钥匙归还给公司。”
时雷没有接,心书把钥匙放在车的抽屉里,忽然问:“办公室那盆菊花后来开花了吗”
时雷点上一根烟,很久才说:“没有。它原来是一棵不开花的花,我大概是买到假的了。”
心书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楼上阳台上有一盆,开了好多好多,到现在还没有凋谢完,送你好不好”
他专心地抽着烟,不置可否。
心书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她的手指从兜里拿出又放进去,终于还是拿出来,递给时雷。
时雷僵了僵,盯着她手心和手指上同样的戒指,没有接。
心书淡淡地笑:“谢谢你。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模一样的戒指,你一定跑了很多家。可是,原来的那一枚,我已经找到了。”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戒指,怎么可以有两枚呢”
过了很久,时雷慢慢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里。
心书又坐了一会儿,推开车门下来,她的脚有一点疼,刚咬牙走了几步,时雷已经追上来,扶住她进电梯,上升的一瞬间,时雷用力地抱住了她。心书不确定他有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紧张得什么也听不见了。
心书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电梯门开了,他送她到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外面一片昏暗,只有隐隐约约的白雪,心书站在窗前,亦是看不到他走了没有,什么时候走的。
、第九章来世见六
刚过完年,车站里人群拥挤。
面对川流不息的车站,心书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会不会她即将坐的车,就是同往来世的呢
这个世上,有个词叫来世。最初造这个词的时候,是不是坚信会有来生呢心书以前不相信,可是如今却相信得紧。
下车的时候,她在全然陌生的人群中寻那个人,终于在拐角处,一抬头,便见他微笑而立,依旧是蓝衬衫白裤,黑边镶框眼睛,目光透过镜片温和深沉,慢慢对着她伸出手,他的手可真漂亮,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手,她把手交到他手中,于是十指相扣。
她呢,一定是不能哭的,要笑,要笑得璀璨:“我知道,你是周佑之。”
他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浅笑道:“你好,心书。”
“心书”
身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