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书觉得自己很闲,并没有很多新娘子所说的焦头烂额。结婚照是不用照的,酒席家具什么的都不用操心,反倒是周围的人比她更忙,她有时候觉得她就是在帮忙。就连何志南也很忙的样子,经常在房间一呆就是一上午,还穿戴整齐进城了一趟。
心书也跟着回了一趟家。
到家里,才知道什么叫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心安要最后一天才能回来,爸妈只有两位姐姐帮忙,几乎算是忙的掉头了。心书跟着转圈,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不过是一些琐事,民间嫁女儿的老规矩。
其实,现在大家大都已经不去在意了,心书记得她大姐二姐结婚时也不见爸妈这么忙碌,大概是年纪越大越是容易激动。
家里没有她呆的地儿,她去黎歌那里看婚纱。
几个女人聚齐了,对换上婚纱的心书评头论足。
易芳时:“我就说心书必须要点性感才能衬出她的美吧,果断让设计师把右肩带去了。”
夏语:“还是拖地的裙摆最有新娘子的范儿。”
黎歌:“亮点在腰间,我让去掉的大蝴蝶结,好俗,去掉后愈发显得心书的腰肢不盈一握了,哈哈”
心书不免好笑:“知道了,这件礼服是你们共同设计的,是集众长于一身,是最美的了。”
黎歌道:“那当然,我们心书,一定是最美最美的新娘,一定是最幸福最幸福的新娘子。”
心书笑。
直到离婚礼还有两天的时候,心书才有点紧张。
早晨吃饭的时候,失手打碎了瓷碗。
给花浇水的时候因为担忧阴郁的天气会下大雨,又踩到两棵花。
给志南整理房间的时候,弄倒了他的义肢。
那一瞬间,心书脸上的血色全无,只是说着:“对不起”
何志南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人都会常倒,何况一个没有知觉的物。来,心书,你坐下来。帮我把抽屉整理一下。”
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凉,心书却觉得温暖。她整理着那些琐碎的笔记本,药物。
忽然,她的手顿住了。一张很小很小的证件,身份证。心书的手却抖得几乎拿不了。
那上面有何志南的照片。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10月。
没有面部手术前的照片,紧紧抿着唇,眼睛有些阴郁,黑漆黑漆的。虽然与现在有很大不同,可是心书一眼看出是何志南。
真的有何志南五年前就存在的何志南
心书脑子转得飞快,可是依然一片空白。
她听到一声叹息,何志南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还是看到了”
心书忽然站起来,把身份证摔在桌子上,几乎是冷笑了一声:“你何必这样苦心积虑如果真不愿意结婚,方法有一千万种,为什么偏偏这样玩弄人呢周佑之,这不是你的风格,难道你真的仅有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何志南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我是周佑之。我反复告诉过你,我是何志南。”
心书这回是真冷笑了:“我不知道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我不在意,不在意,我要我们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到现在,你又否认不是他,那,他呢,你告诉我,他呢”
“你真的需要我告诉你吗心书他已经死了,两年前。是你一定把我认作是他,而我,又贪恋你的温暖,屈从时雷的请求,才当了他这么些天。心书,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我不是他。”
“啊”心书几乎算是凄厉地叫了一声,“我一点也不想听,周佑之,你可以不用娶我,我也可以不嫁你,我甚至可以远远地看着你,不靠近你。我请求你,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这样好不好”
何志南来到她面前,眼睛里是无限的悲悯:“我也很想是他,特别想,你是这样好,是我悲凉生命中仅有的温度。可是”
他的脸色更白了一些,想要握住她的手,她缩回去了。
“可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对的,我这样窃取他的幸福是不对的。我们这样只能算是伪幸福。虚假的东西永远不会长久。心书,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心书只是摇头,一步步往后退。他一步步跟上来,声音温柔:“心书,你先坐下来,听我说。”
、第十四章全世暖二
心书依然摇着头,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流,却一副坚定的模样。眸光几近狂乱:“不,你是周佑之,你是他,我不要听你说我不想听你说话不要逼我恨你,既是这样,你何必出现何必要我来当什么家庭教师,何必故意让我以为你是他你不如,从来不要出现”
何志南觉得心口剧烈的疼痛,脸色转为青色,他想要她镇定下来:“心书,坐下来,我给你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明知道你沉浸在过往中,我不该让你看到我”
心书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她转身跑出去。他伸出手要拉住她,只拉住她的一角,那角衣服从他手里挣脱的时候,他终于无法呼吸,疼痛得几乎沉入黑暗中,他死死掐住手指让自己清醒一点,往药瓶一步一步挪去。
可是,那只是他的幻觉,他仍然在原地,轮椅半点也没有挪动。他很想大叫何青,绍强,可是一点声音也叫不出。
汗水了他全身,他发直的眼睛固执地睁着,终于用手打翻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后眼前一片黑暗,只有痛,痛到麻木。
雷声响起,阴暗的天空终于下了第一滴雨,然后绵绵不断地不依不饶地倾盆而下。
李绍强的电话拼命的叫着,何青的声音不成调:“快快来”
他冲出门,冲进大雨,冲进何志南房间,手虽然在抖着,叩击的力度很重,可是声音还算镇静:“插电,注射,氧气”
不知道是第几次叩击,第几次人工呼吸,第几次心肺复苏,他的嘴唇越来越紫,毫无动静。
冷水纱布在他额头上换了又换,氧气咕咕地想着。
窗外,风雨交加,雷声轰鸣。
心书缩在葡萄架下,紧紧抱着双臂,在又一次雷声中瑟瑟发抖。
雨水劈头浇下来,她睁不开眼睛。
再一次心肺复苏,点击机器滴滴响起来,何青大叫一声:“有了”
李绍强自己亦是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药片压好在他舌下,电板在继续。
一直捂住嘴哭的暖暖脸全白了,她冲过去叫道:“爸爸,你快醒醒,谢老师都不知道到哪里了,你快醒醒啊”
“心书”何志南嘴唇动了动。
“让老何快去找心书”何青对曲瑞喊。
冷得彻骨,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心书想起什么,站起身,就要跑,可是眼前一黑,她只来得及抓住一根葡萄藤蔓。
漫天昏暗,雨帘下,几乎看不见人影。老何冲过来,背起心书,匆匆往屋里跑。
是何志南家,刚进院子,暖暖就喊起来:“爸爸,你快醒醒,老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