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宓无意破这个规矩,她在御书房殿门台阶前下轿,请人进去通传,然而内侍却道皇帝并不在此,已经回麒麟殿去了。
桓宓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上了肩舆又往麒麟殿去,她心里盘算着皇长子出阁读书的事情,觉得自己肩上担了一份了不得的责任,一举一动简直是杀气腾腾。
皇子出阁读书向来是大事,其中的政治含义远比读书这件事本身要大得多,平妃打得一手好算盘,商墨凌膝下只得商政成一个儿子,最先出阁便代表着最早接触政务,不论日后是否争得储位,都教人不得不忌惮三分。
桓宓的身孕已经有七个多月,腹部高高隆起,皇帝和太后都期盼着新孙临世,对她照顾得简直无微不至。
商墨凌曾经对她明确表示,他想要册封他们的儿子做太子。
而皇太后更是在临朝时向天下宣布过,一旦皇帝出事,她腹中的孩子便是新君。
可桓宓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再让自己的儿子去坐这个位子。
让他娶一堆凤氏的女人为妃,将她们锦衣玉食地奉养在宫中,然后再来算计自己生前身后的所有财产。
桓宓冷笑,扶着阿默的手走下肩舆,走到麒麟殿门前,模模糊糊地听到殿内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影影绰绰,似幻似真。
她在殿前顿住脚步。
“不是说陛下在御书房”
阿默侍立在她身边,同样压低了声音,有些气愤,又有些委屈:“是,娘娘,婢遣人去打听的时候,陛下的确在御书房。”
桓宓不说话了。
阿默跟着她沉默,好一会,见她仍然站在殿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留的意思,便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
“唱诺,就说皇后驾到。”
桓宓说着,活动有些发僵发冷的腿脚。如果不进去的话,皇后在皇帝殿前枯站良久最后黯然而回,这件事明日会传遍整个六宫,而桓宓却无意成为妃嫔在苦等帝王之余,用来打发时间的笑料。
她没有让人进去通传求见,直接便以强硬地姿态通知殿内人她的到来,长秋宫的内侍为她打开两人高的殿门,她走进去,对正在下棋的商墨凌和凤姮兮展露微笑:“不知道慎婕妤也在。”
商墨凌站起身迎接她,一如寻常的夫妇:“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需要与陛下商议,”她一边说一边解开斗篷的系带,又将脸转向凤姮兮的方向:“慎婕妤退下罢,本宫与陛下有要事相商。”
凤姮兮自然不会违逆皇后的意思,她屈膝对上殿行大礼,恭顺地告退。
“你专宠她两个月了,”桓宓绕过他,向他们方才下棋的地方走过去,俯下身仔细观摩棋局:“为什么”
商墨凌觉察出她情绪不对,跟过去拦住她的腰:“你在吃醋”
桓宓直起身,转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简直呼吸相闻:“你要对坤城下手”
商墨凌松了口气,眼中有显而易见地激赏:“是。”
桓宓推开他,在棋盘一边坐下:“慎婕妤棋技如何”
商墨凌在另一边坐下,又掂起一枚黑子:“技艺上佳。”
桓宓笑出声来:“哦”
技艺上佳,棋路里充满了阴谋算计,她害怕赢了商墨凌会让帝王面上无光,又怕让商墨凌太容易赢她而自掉身份,每一步都走的艰难晦涩,压抑之极。
“她也真是不容易。”桓宓捋顺了整个对局,在棋盘上点下一枚白子:“输赢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想到的什么,总得付出代价,”商墨凌顺着她的子点下去,答道:“先皇问过宛妤皇姐同样的问题。”
“她是怎么答的”
“结果,”商墨凌封死她一脉棋路,抬头对她微笑:“如果结果不重要,又为什么开始这一盘棋局。”
桓宓弃掉那一路,重新开辟新的战场:“阿姐说得对。”
如果结果不重要,那凤姮兮又有什么理由进入后宫。
商墨凌问她:“你说有件大事要与我商议。”
“平妃今早来见我,提起皇长子出阁读书的事情,”桓宓的眼睛盯在棋盘上,淡声回答:“他的确是应该读书了。”
、伍肆。打算
商墨凌又问:“这也是你的意思”
桓宓点了点头:“是我的意思。”
商墨凌提醒她道:“你还怀着身孕。”
桓宓落下一子,抬起眼睛来看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位皇子,也不知道该不该鼓励他去做皇帝。”
商墨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桓宓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做皇帝了,陛下,你觉得好吗”
商墨凌皱了一下眉,又极快地展平。
桓宓又叹了口气:“如果我儿子可以像浙王一样,我会觉得这比做皇帝更好。”
商墨凌无声地微笑:“你没有过浙王的生活,所以不知道他的难处。”
桓宓道:“他已经在长安逗留了两个月,是你不放他走,还是另有隐情”
商墨凌道:“我在等阿姐过来,有桩陈年旧事需要解决。”
桓宓略一沉吟:“莫非是昔年礼烈侯险些命陨西北的事情”
商墨凌点头:“这是阿姐的心底刺,这次我特意安排浙王去阳平带兵,就是为了试探杨氏的反应。”
桓宓心里揪紧,失声道:“难道真是杨氏”
“她授意何心隐投敌,为我方送来敕勒的军报,”陛下商墨凌落下一子,抬头看她:“你要输了。”
桓宓急忙去看棋盘,她一心二用地下棋,竟然没注意黑子已经将白子逼上了绝路。
商墨凌笑眯眯地看她,继续道:“这件事可大可小,毕竟何心隐也确实给我送来了敕勒军报,否则的话,礼烈侯也不会开疆辟土。”
“输了就输了,输给我的丈夫,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桓宓伸手抹乱棋盘,有道:“可他的投敌将也的确你置于险境。”
商墨凌道:“如果她承认了是受先皇后挑唆,这样的罪名,足以将先皇后从后位上拉下来。”
桓宓露出不忍的神色:“人都已经死了,身后名重要吗”
商墨凌笑了笑:“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阿姐所经历的东西,所以才会有仁慈之心。”
桓宓想了想当年的境况,倘若商墨凌真的就此殒命,那么宛妤必定不会有今日的惬意风光,甚至连杨门都会遭到牵连,元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