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请王妃回头是岸,”甫德明开门见山道:“王妃所谋之事,想必还没有告诉浙王殿下。”
凤姝鸢亲自为他斟了茶,以师礼奉到他面前:“回头是岸先生也这么觉得”
甫德明单手接过茶盏,道:“王妃现在还瞒着殿下,想必心中清楚,殿下对那个至尊之位并不感兴趣。”
凤姝鸢却道:“殿下不感兴趣,只是没有机会而已,让若金陵凤氏将这个机会送到他面前,他焉能不心动”
甫德明摇头道:“金陵凤氏不会送这个机会给浙王殿下的,金陵府已经出了同室操戈的一双姐妹,绝不能在出自相残杀的姑侄。”
“倘若如今的皇帝能坐稳江山,浙王与我都不会有贰心,可眼下凤氏已经蠢蠢欲动,未央宫的皇帝也已经失了民心,”凤姝鸢眸光锐利,道:“难道先生要看江山旁落”
“凤氏不是民心,”甫德明一针见血道:“王妃莫要自欺欺人,表面上看,凤氏与商氏的确是相辅相成,可实际上商氏早已经架空了整个后族,从开国大帝定下凤氏不言政的规矩之后,凤氏就已经失去了与商氏逐鹿中原的能力。”
“先前梁王暴毙案沸沸扬扬时,陛下借口皇后染病停朝,只通过召见朝臣来决策帝国事务,那样一连几天,帝国可出过半点乱子就连新经战事的卫国、平州与阳平都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繁华。这样的皇帝,你以为他会失去民心”
凤姝鸢从未考虑过这一层,她终归是个深居内苑的妇人,当下便微微变色:“先生”
“王妃诚然是女中龙凤,不逊男儿,”甫德明打断她,又道:“可即便是男儿,若长久封步内苑,又能对天下了解多少呢凤氏已经太久没有接触过现实的朝政了,他们以为的天下之争只是权术之争,所以大良收买言官,而朝堂最不缺地,恰恰就是言官。”
凤姝鸢被他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嗫嚅道:“可是浙王殿下他他并没有封步内苑。”
“所以浙王殿下不会去涉足天下之争,”甫德明叹气道:“君侯请我按照皇后的标准培养你,教你治国之术。可并不是学过治国之术就一定会治国,先皇后与皇太后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可先皇后从没有一日真正接触过帝国,她从头到尾都在试图用权谋争夺皇位,所以才会惨败于皇太后掌下。如今也是一样的,坤城君一叶障目,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掌握了都察院便是掌握了朝堂,掌握了制胜的法宝,简直可笑,可笑之极”
他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君侯如今有嫡亲长姐在长乐宫,有嫡亲女儿在浙王府,而陛下又与浙王又情同手足,本应立于不败之地。王妃,知足常乐,贪欲成魔,趁现在事态尚未蔓延,您还有机会回头是岸,否则”
“先生”凤姝鸢竖起手掌打断他:“先生不要再说了。”
甫德明便住了口,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道:“我奉君侯之命,前来教授小世子习书。”
凤姝鸢浅浅蹙起眉:“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君侯怕您做傻事,派我来时刻劝诫王妃,”甫德明直白道:“皇太后已经召见过君侯了。”
凤姝鸢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皇太后已经召见过君侯了,”甫德明重复道:“王妃好自为之。”
凤姝鸢在晚间为甫德明摆宴接风,商墨凛先前听说过甫德明的大名,得知他是金陵君特意派来教授世子习书的西席,自然满口欢迎。
“听说甫先生是金陵君府上首席幕僚,”宴席散后,商墨凛歇在凤姝鸢的长年殿,被她服侍着宽衣时如是道:“将他千里迢迢送来浙王府做西席,金陵君也真舍得。”
“父亲一向敬重甫先生,”凤姝鸢道:“况且先生从长安带来了不少消息。”
“哦”
凤姝鸢犹豫了一下,道:“护国公似乎有意另立新君。”
她低着头回答这一句,简直不敢去看商墨凛的眼睛,只听他开口问道:“另立哪位新君”
声音里竟然含上了些许笑意。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又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低头回答道:“或许是您或楚王殿下。”
商墨凛沉沉“嗯”了一声:“痴人说梦。”
凤姝鸢道:“殿下打算如何呢”
商墨凛道:“我会亲自给护国公去信,感谢他的青眼有加。”
凤姝鸢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急忙抬头看他:“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不是我便是楚王,那自然是我更好一些,”商墨凛对她笑了笑:“阳平君一心要远离政治以求自保,只怕不会与坤城君合作太多。”
他这番话虚虚实实,使得凤姝鸢更加摸不清状况,不由问道:“殿下殿下愿意与坤城合作”
商墨凛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可想做皇后”
凤姝鸢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后位是每个凤氏女人的梦想。”
商墨凛又问:“因为嫁我而与后位失之交臂,你可曾感到遗憾”
凤姝鸢心乱如麻,不知应为他有野心逐鹿中原而开心,还是应为甫德明告诉他的那些话而害怕:“殿下待妾很好,妾从未因嫁与殿下而遗憾。”
商墨凛道:“若我想去夺位,你待如何”
凤姝鸢彻底沉默了下来,然而商墨凛却不催她,只是陪着她一同沉默,静静等她开口。
“眼下不宜起事夺位,”良久之后,凤姝鸢低声道:“坤城君他殿下不能仅仅依靠凤氏夺位妾”
商墨凛摆手打断她,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赞同,还是反对。”
凤姝鸢又沉默了下来。
登帝自然是好的,天下至尊,说一不二。
“妾”凤姝鸢声音涩涩。
商墨凛语调温和:“什么”
“妾遵从殿下的意思,”凤姝鸢道:“殿下若想夺位,妾必拼力以助,殿下若不想,妾便为你安定王府。”
可是已经登上皇位的那个人却并没有高枕无忧,他身后还有一群人手握尖刀,正寻找一切机会将刀子捅进他身体里。
“只要殿下考虑妥当,”凤姝鸢又道:“妾自听命。”
商墨凛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微笑,长长叹出口气:“好,研墨罢,我亲自给坤城君回信。”
凤姝鸢为他铺开一张宣纸,执起墨条,没有动作,反而道:“殿下要与坤城君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