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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在思考我话中的真实性,而后,浅笑一个,说:“这倒也是。”第一次见他笑,发自内心的笑,没有任何算计和嘲弄。其实,他更应该多笑笑,可能从前没有人在他面前跟他说过,他的笑容有多好看。

不过,好看又如何,终究不适合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

在我还沉浸在他的笑靥时,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说:“殿下是否愿意嫁给我”

“啊”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可能我还在睡梦里没醒过来吧,于是袖中的手指偷偷戳了一下掌心,痛得很真切。

他随即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情况下,这是帝姬最好的选择。宣城又起叛乱,整个帝国已经岌岌可危了。”他叹了一口气。帝国不仅仅是安陵家的帝国,更是他们赢家祖祖辈辈抛头颅洒热血,用命守住的帝国。

“不久后,我将出征宣城,要稳住宁都的状况,为今之计只有这个了。”他的话充满悲凉。难道连他都感觉到末代的气息了吗虽然说这的确是以政治为重的联姻,可他那句“没有别的意思”确实让我耿耿于怀。我这帝姬好歹也是美貌艳绝的,怎么仿佛变成了个没人稀罕的无盐女。

“将军可真是为国操劳啊。”我讽刺道。

“殿下难道不是吗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整个帝国,沧海横流。赋税的严苛已经令民众怨声载道,多处的大兴土木,几乎耗尽了国本。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拉帮结派、鱼肉百姓不说,恐怕真正关头,没几个能靠得住。同时,面对强盛的邻国,如果起兵,天下就会生灵涂炭。

而这些,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改变不了什么。我所做的,只是杯水车薪。

可我还是信不过他。这个人太强大了,心思太高深,我怕我自己走错一步,便会成为帝国的罪人。

看着我复杂多变的表情,他早已猜出了我的顾虑,于是又开口道:“殿下不用多心。只要陛下是明君,我绝无二心。若然不是,必血洗帝国,换一朝太平。”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我的心里,如承诺,又像赌誓,让我不得不相信。

“将军放心,陛下必定是个明君。”我很有信心,不仅是对王弟,还是对自己。

他轻笑,说:“如此甚好。”

这个人,有城府有野心,却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甚至是明摆着告诉我。

我陷入了沉思。

“殿下不必立即给我答复。好好想清楚吧。”他补充道:“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兵符可以交由殿下保管。”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半块虎型兵符,递到我的手中。金属特有的光滑触感,伴随着他的体温,悉数传到我的掌心。

“帝国的大将军没了兵符,还是大将军吗”我悠悠地说,反复把弄着那半块兵符。

“殿下见笑了。难道赢某统领军队,靠的仅仅是这块兵符吗”他不答反问。是啊,怎么可能靠这小小的兵符。他说得没错,只要他愿意,帝国的王座上随时可以换人。

收好手上的兵符,我的心顿时沉甸甸的。这便是我的婚姻了,没有丝毫爱情,只是一场政治的联盟。同以往无数的帝姬一样,嫁给一个大权在握的陌生人,成为帝国的牺牲品。

当我还小的时候,父王对我说,要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就要把其他人踏在脚下。千万不能心软,不然便会被人随意宰割。

我的父王不是个明君,同时也算不上是十恶不赦的昏君。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活着。

过着大多数王族子孙奢望的生活,尽管他一辈子都走不出王宫那座牢笼。

我想,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再重复王族的悲哀。可是,等我有了能力后,才懂得,能力越大,身上的负担也就越大。从前我是没有办法走出去,现在我是不忍心抛下黎民百姓走出去。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自私一些。但我做不到。

这时,我想起了那个霁风朗月一般的男子,丘浥,哦不,应该是轩丘浥。他肯定也是不愿意卷入王族的争斗,才远走的吧。他的离开可以换来安逸,而我的离开,约莫只剩杀戮吧。

“我会考虑的。”闭上双眼,我不想任何人看到我眸中的忧伤。

然,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讨厌了。他冷冷地说:“殿下莫非是寄望于轩丘浥我劝殿下还是放弃他吧。纵然他再有名望,也是不可能有实权的。”他觉得我会贪图他的地位

“我的事不劳将军费心。”

“殿下好自为之吧,我现行告退了。对了,提醒一下殿下,小心陛下身边的无痕国师。”语罢,他便离去了。

即使没有他的提醒,我也会提防国师的,但经由他这么一说,便有些不合情理了。如果国师是一心一意支持王弟的话,就算他们不对盘,他也根本没必要枉做小人。种种迹象表明,那个无痕,的确很有问题。

拿出兵符,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凝视了片刻后,又重新放好。

回到刚刚远眺的高楼上,含烟告诉我说,轩丘浥已经离开了。

之前我的猜测是没错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了。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大江上的一叶扁舟,随波飘荡,身不由己。

、一朝祸起萧墙内

宫中派人来请我赴宴。

王宫里的大小宴会,数不胜数。只是我不喜应酬,大多都不会出席的。王弟也知晓我的脾性,故而很少命人来叨扰我。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是重要的宴会吗”我一边收拾妆容,一边问垂首站在一旁的命妇。她唯唯诺诺地说是。见她面生,而且看起来胆小怕事,我就没再发问了,免得吓到她。

宫中肯定有人会把我传得像夜叉鬼一般恐怖的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无论是哪个地方都避免不了的事,幸好我不太在意。

等我到了宫宴时,四处已经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艳若桃李的舞姬,扭动着楚腰,婀娜多姿地起舞。乐师神态怡然地奏出一首首令人沉醉的歌曲。案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美味佳肴,光是气味,便能使人垂涎三尺。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昨日看得奏章,启奏南方闹饥荒,几万饥民流离失所。

轻轻皱眉,我仿佛见到了殿内有一群妖魔在狂欢着,奢靡而堕落。

走进去才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王弟左侧的案上,一袭白衣胜雪。与平日不同的是,他用紫金冠束起了头发,少了一分飘逸,多了一分贵气。这人,正是早上见过的轩丘浥。

他的不辞而别,原来是为了赴宫宴。

赢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