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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眦尽裂,戟指怒目:“好一个不可安生”他一个反手抓住她的胳膊,眼里渗出了心灰意冷。“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心,永远都走不进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一起”

他的双眼从来都是目光灼灼,然而此刻,那些光亮仿佛被骤然掐断的电灯,抑或暴雨浇熄的蜡烛,陡然之间,“啪”的一下,有什么在他眼底断裂了。“如蕴,你恨我也好,或是连恨我都不屑也罢,我放弃了我放弃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终于都心满意足了”

她惨白着脸,颊边印着泪痕,早已说不出话了。她死死地掐着他,而他用力地抓住她,抓得她的骨头都咯咯作响。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在倚靠谁,抑或谁在厮杀谁。

良久、良久的静默之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而沙哑,却似乎带着一股憋气般的倔强,如蕴说:“好,既然你说要放弃,那我便成全你。”

凉亭之外,鸟啼莺转,整个天地仿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初夏而燃烧着。凉亭之内,她和他却像两只困兽,抑或两只刺猬。他们不再用柔软的腹部拥抱彼此,却背转过身拼命地试图刺痛对方,哪怕自己遍体鳞伤都在所不辞。

明明,她初初身穿雪白的西洋婚服,他亦明明曾挽着她的手臂,替她收拢好颊边的垂发,微笑地说带她进屋拜堂。

一转眼,为何她和他,竟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如蕴收拾好常穿的衣物,当日便离家去了杨淑怡的住处。

甫一开门,见到立在门外包袱款款的如蕴,杨淑怡真真是讶异得目瞪口呆。“如蕴,你、你这是”努力地将眼泪退逼回去,如蕴挤出一丝笑:“好淑怡,我晓得你们也是租住的旁人的房子,但是淑怡,收留我一阵子吧,好么”

杨淑怡怎会说不,自然是赶紧将她迎进屋子里来。倒了一杯水,杨淑怡在如蕴身侧坐下来,执住她的手柔声道:“来,喝些水先吧”如蕴不晓得,其实她的肩膀一直都未停止过颤抖。

见她似是暖和了不少,杨淑怡这才迟疑了几秒后问:“究竟怎么了二少他,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不问倒好,一问,如蕴的眼泪竟一下子就这么滚落了下来。哽着声,她说:“淑怡,先别问原因我好不好这阵子发生的事太多,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我实在是”

体恤她的心情,杨淑怡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轻拍如蕴的肩,她说:“我给你铺床,好好睡一觉吧。醒过来,什么都会好的。”

虽然晓得并非长久之计,但如蕴到底在杨淑怡这里住了下来。转眼,两日已过。

毕竟多多少少是扰到了淑怡,中午,如蕴怎么都说要请她吃饭。她们来到一家南京路上的西餐厅,窗明几净,进来之后才发现,整家餐厅装潢得格外富丽堂皇。

淑怡原本有些局促,手脚似乎都不晓得该往哪儿放了,小声对如蕴说道:“如蕴,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这里到处都像是镶了金子似的,断不会便宜。”如蕴拉着她在一张桌台边坐下,浅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放宽心,不会把你赊这儿的。”

听了如蕴这句半开玩笑的话,淑怡也渐渐地放松了不少。一位年轻的侍员捧着nu走过来,极有礼貌地同她们打了声招呼。如蕴低头点餐,淑怡便坐在对面四下张望着。

突然,当视线触及到一名刚进来的年轻女子时,杨淑怡怔住了。下意识地伸手轻推如蕴,她喃喃道:“如蕴,那不是你妹妹么”

如蕴刚点好餐,将nu退还给侍员,笑道:“怎么会,如茵他们过完年之后一直呆在双梅,并未来上海。”

然而她话音方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然响起:“呀,这不是我那嫁给了邱家二少的姐姐么真真是好命,顺带着连杨姐姐也好命了不少,居然都出入得起这样高级的西餐厅了”

竟真的是赵如茵。如蕴回转过头,看到许久不见的妹妹以及她身边的一位年轻小姐。赵如茵今日穿的是件青草绿的洋装,一张脸笑得很灿烂:“姐姐,真是到哪儿都能遇见你。”如蕴并未理会她言语中的淡淡酸涩,只是笑得极淡,道:“妹妹何时来上海了,我竟不知。”

“姐姐不知的事情多得去了”她说,“比如父亲带着我们前天便来了上海,比如昨天晚上二少来过一趟,比如二少他还说了不少话。”

如蕴的心突地一跳。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块儿,她抬头盯着赵如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她说下去。偏生,赵如茵顿住了。

亲密地勾住身旁年轻小姐的胳膊,如茵转而一笑,道:“看我,光顾着同姐姐你叙旧,竟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程韵芝程小姐,她父亲便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程友彦先生。”如茵说得洋洋得意,而如蕴明白她为何如此得意居然结识了叱咤风云的程家,她怎会不沾沾自喜。

如蕴对程韵芝微微点头示意:“程小姐,幸会。”那位程韵芝看起来倒是个温婉的女子,穿着米白色的小洋裙,头上戴着杏色的西洋羽毛纱帽。程韵芝亦是颔首微笑:“邱夫人,幸会。”

挽着程韵芝,赵如茵趾高气扬道:“韵芝姐姐,走,咱们去楼上坐”她说着便转身,如蕴却到底没忍住,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已脱口唤道:“等等”赵如茵似是很不耐:“做什么没看到韵芝姐姐也在一旁等着么”

努力压下心里的异样与不痛快,如蕴咬紧牙关,然而那句问话最终还是冲破牙齿挤了出来:“霖江他究竟和父亲说了些什么”她晓得自己这是在送上门去给如茵耻笑羞辱,但她实在做不到放如茵走。因为这两天,她其实真的已经太想念他。现在,她无法放过任何一丝得到他消息的可能。

果然,赵如茵顿住了脚步,脸上扬起的神色嘲讽得紧。两步走到如蕴的身侧,如茵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地嘲弄道:“二少奶奶,怎么,二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竟会有不晓得的时候”如愿地见到如蕴攥紧的双手,赵如茵见好便收,鼻孔里“哼”了一声气,继续说道,“你是跑去杨姐姐那贫民窟了吧二少居然来同父亲母亲说,若是旁人问起来,就道你是想念娘家了,回来小住一段日子。哼,二少对你这般有心,你竟身在福中不知福二少奶奶,端好你这少奶奶的位子,说不定哪天就坐不稳了”

赵如茵说完话后,挽着程韵芝扭腰便走了。如蕴不曾注意到她是几时离开了,也不曾注意到她鄙夷的神色,因为她的脑子已然被方才的话给占满了。

他竟替她打掩护、竟在那样盛怒的情况下还会为她仔细打算,让她不致落人口实,亦不致遭来公公婆婆的责骂鼻子一酸,如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