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和徐青将周业德从地上拎起来,余舒抬手掸了掸他肩膀上的灰尘,轻声道:“周统领好走,来日再相见,你可记得千万对我客气些,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爱记仇。”
说罢,便让开路,将人交到羽林军手上,她走回到朱慕昭身后。任奇鸣眼神复杂地瞄了她一眼,再看一脸风淡云轻的大提点,心知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能暗叹自己时运不济了。
尹元戎带走了周业德,朱慕昭随后就带余舒进宫去见太子。
。
稍晚时候,太子听他口述了周业德滥用兵权的经过,眉头都没皱一下,说:“孤不止一次听说周业德目中无人,先时他镇压了宁王属下乱动,自以为立下大功,愈发不成样子,居然胆敢带兵围困司天监,父皇尸骨未寒,就有这等逆行,当真该杀。传孤的旨意,革除周业德金吾卫指挥使一职,送往大理寺关押,等到父皇下葬之后再行惩处。”
周业德被革职,金吾卫指挥使这个大大的实缺就空了出来,太子大可以派个更加听话的人去填补,不必他亲自动手,就收拾了一个居功自傲的刺头,杀鸡儆猴不落恶名,何乐而不为。
余舒见惯了太子卸磨杀驴,并不觉得有兔死狐悲之感。朱慕昭早就给她立下榜样,她今后要走的是一条傀儡皇权的绝路。
“多谢太子殿下为臣做主,”朱慕昭恭谢了太子,又侧身露出身后的余舒,道:“此前莲房揭发薛家有功,臣已破格提拔她为司天监右令官,掌坤翎局诸事。”
他这是在向太子报备。
太子目光转向余舒,先是留意到她雪白的脸色,又见她头上纱巾,想起她另一重身份,语气别样柔和地问道:“你的伤还没有养好吗”
余舒摸了摸额头,答道:“回禀殿下,微臣先时遭难,脸上留下一道疤痕,唯恐惊到了您,所以以此遮丑。”
“哦”太子狐疑地伸手探向她额头,“让孤瞧瞧。”
余舒手指抖动,却没阻拦,任由他摘下了纱巾,看着他盯住她的额头惊愕的神情,飞快地垂下头。
太子愣了一下,才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转向一旁,暗叫一声可惜,口中却安慰她道:“不碍事,孤见你这道疤痕正在眉心,不仔细看倒像是故意画在眉间的花钿呢,你不要太过在意旁人眼光。”
朱慕昭闻言看向余舒的额头,觉得太子倒也不算说谎,她那道半寸长的疤痕正好落在眉心中央,疤色暗红,是一道细长的菱形,这么看着并不丑陋,只是显得突兀罢了。
“多谢殿下不嫌。”余舒轻声道。
太子将纱巾递给她,她却没有再系回去,而是露出那道疤痕,直到她跟着大提点出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午门外的官道上,低声对话
“这下太子是不会再有将你收进后宫的念头了。”
余舒摸着眉心的突起,勾唇一笑:“太子想要效仿圣祖,可惜我是个毁容之人,后宫容不下我。”
她的心愿,是站在司天监的顶端好好地活着,等待着那个人有朝一日前来兑现他的诺言。
第七百七十六章 大结局伪
短短三个月国丧,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不过是数日度日,朝堂上的官员却是度日如年。
六月,显赫一时的薛家满门获罪,太子看在薛贵妃的情面上网开一面,没有诛其九族。抄家后,将薛凌南囚禁天牢,薛家其余男丁发配充军,女眷遣送入峨眉山净水庵削发为尼,一干管家奴仆送入供人院发卖。
七月上旬,兆庆帝下葬皇陵,太子刘昙称帝,遣散先帝后宫,奉先皇后瑞氏为皇太后,迁入慈宁宫,奉生母薛氏为西太后,赐住紫薇宫,登基大典则拟定在九月举行。
新帝亲政,临朝头一日,尹太傅就主动上缴了手中兵符,请求告老,新帝感念他劳苦功高,虽接收了他的兵权,却没有准许他离京返乡,而是封了他一个荣恩侯,恩准他在京城养老。并未因为早先宁王争权一事,责难尹家,此举为新帝博得仁厚之名。
兆庆帝帝留下诸多子女,年长如刘思、刘鸩等人获封郡王,封地之官。年幼如刘赡、刘琦都在安陵城内赐住王府,搬出皇宫。
八月中秋,眼看着就要出国丧了,新帝出宫微服私访,却在市井之中遭遇刺客,幸而司天监早有卜到今日祸事,藏在暗处的亲兵将刺客当场捉拿,送往刑部拷问。次日,竟供出是湘王指使的。紧接着便有人揭发湘王在供人院内豢养刺客,羽林军带兵前往查抄,竟搜出大量兵器和火药。这一时间就捅了马蜂窝,牵连出不少官员落马。
湘王在定波馆被羽林军直接带走,送往宗正司关押。
。
司天监下设宗正司,执掌皇室宗族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项事务。这里从来都是皇亲国戚闻风丧胆的地方,数不清多少天潢贵胄有去无还。
湘王从被抓到关进宗正司,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孤王要见大提点。”
隔天下午,朱慕昭带着余舒来到宗正司监牢,见到了穷途末路的湘王。曾经收押过不少大人物的牢房布置的十分宽敞,有床有椅,桌上还摆有一套茶具,墙角的恭桶每天都有狱卒洗涮,尽管如此,对于湘王这等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来说,还是太过简陋了。
短短一夜,他整个人都憔悴了,然而一身风度无损,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泡茶,水是狱卒烧开的井水,茶叶是寻常的碧螺春,他沏茶的手很稳,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牢门外的朱慕昭,没有露出半点苦大仇深的样子。
“王爷昨晚睡得好吗”朱慕昭主动开口寒暄,虽然湘王谋逆罪证确凿,他却没有丝毫怠慢。
湘王淡淡地笑开了,实话告诉他:“略有些闷热,睡得不安稳。”
余舒默默地站在一旁,她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博弈,没有她插足的余地,她今天来只是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