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常常令他的手扯坏信封,但她知道随后他会拿透明胶带小心贴好。
谁都知道取信是她的爱好,谁又知道她爱好的只是在公众场合里扬声叫他的名字、看着他欣喜的奔来
握信在手,他的脸呈现着或放松或温柔的笑意,偶尔,连带着,他含着笑意的眼也会放到她脸上三秒钟。
“谢谢,我美丽的海燕”
“不谢,我英俊的王子”
他原本转开的脸又转回来,一览无余的好心情掩去他的清傲,那张脸眉目和缓、平易近人。大半年的朝夕相处,她对他熟之又熟,但为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她还是不自主的屏住呼吸。而他,因着那句暧昧不明的“王子”,也有一丝的疑惑停顿。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回想起那个四目交接的瞬间,她的心都充满着宁静,如春天的湖泊,印着蓝天白云,岁月多么静好。
收到信后的十天半月,他都会断断续续的定身在课后的教室里,风度全无的咬着笔头,呕心沥血的创作;她见过他逐日逐句的拼凑,数日方成一张纸;也见过他静坐半天,一挥而就当然,极少;唯一不变的,是他沉浸其中的专注;他从没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一直的看着他,为他的微笑而微笑,也为他的苦恼而微笑。
有同窗瞧出她的异样,她大大方方的回:“是呀,我不就喜欢帅哥么,谁不知道”是的,谁都知道,他也知道。她用那件叫做“骄傲”的外衣支撑她的年轻气盛,她从没想过因此她种下了余恨绵绵。
如果,如果,如果她不是那样的红袖善舞,那他,是否,是否会沉溺于她的一片痴心
如她和众多帅哥纠缠不清一样,方毅身边也不乏如云美女。
对待女孩子,他与苏哲的大区别在于:
苏哲完全看心情,心思顺了,对丑八怪也笑眯眯,心思不顺,仙女来了也不理;而他,则是怜花怜真的花惜玉惜真的玉,基本上,能和他搭上话的至少也是个清秀佳人。
和苏哲并肩走过100米的女孩敢说她是苏哲的女朋友,而即便与他场场跳舞,也没有哪个美女能放话出来她是方毅的潘西。
因而,纵然方毅对她这个美女还是过于冷淡,唐海燕并未增加丝毫的自艾自怜。他身边的那个位置空着,一直都空着
除了上课,更多的时间,她都埋身于图书馆。在潜意识里,她始终觉得,那个使她离他更近的道路一定还能让她离他最近。
十一
然而,在大二的某一个傍晚,似冥冥中安排的邂逅令她意识到自己的幼稚无知。
那时她正从那以糕点雅致闻名的咖啡店前路过,在行色匆匆的市景里,那座有着透明墙体、茂密植物的建筑是那样的端庄美丽,引着她的目光不能松开片刻。
透过两排身影的缝隙,她瞟见那个似曾相识的模糊侧面。神差鬼使般的,她抬脚迈进。
那桌上有三个女人,都是妙龄,都算美丽,却不似清纯学生,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高等学府里的阳光男孩,懒懒的,他斜倚着沙发,修长的手指断断续续的轻叩桌沿,好像某种狩猎后的动物。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得出她们声音里的妩媚妖绕,丝一样的柔滑悦耳;他很少说话,但笑声连绵,音色低沉浑厚;她们轮番给他斟茶,右侧的那个女子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他的手指,他似乎不察,但最后起身时,他则一把抓住了那只白生生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明了使她脑中嗡成一片,以至他们出去许久她都没能站起,直到服务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她点杯饮料。
张口,她报了一个酒名。
那天,她回校很晚。极静极静的梧桐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足音,凉凉的,一传传好远。
她很少去图书馆了,休息日不必说,平时只要下午无课,她便会在这个城市里闲闲的逛,寻觅那些优雅别致的茶座或咖啡馆。渐渐的,她辨得出什么是毛尖、什么是银芽,什么是摩卡、什么蓝山,而她的面前,多是透明的柠檬水。
她总是以等人为借口,人多的时候,她会要上一杯最便宜的果茶,人少,她便抱着大大的水杯少少的啜免费水。有服务生已认识她,但为着她的小周到,并不为难。
她无法估量的牺牲终于换来她要的确凿。
她们总是两两三三的来,陪伴的男子却总是一人不相同的人,除了他。她们中的一人总是必到,她确认那是最漂亮的一个,深褐的长发,常把眼笑得弯如腰刀,而打扮却是最保守,脖子下不露二两肉;那人多是安分的坐着,十指交叉,在下巴左右来回变幻,但声音却跳脱如狐,撑得那一方小空间春意盎然。
她很少正视她,她料想到这类人的职业敏感,但那种无边无际的风情还是扑头盖脸的 弥漫过来,令她一向聪明的脑瓜陷入持久的茫然:男人与女人之间,什么最重要爱情及婚姻里面,什么最重要
那一次,她没能躲开,她不知是他发现的,还是被她发现的。反正他没和她们一起出去,而是悠悠的晃过来,坐到她的面前。
“巧啊你又又又在这儿等人啊”他的声音充满调侃,脸上却殊无笑意。
“是啊我又又又碰上你了”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勇气,她直直的接他的目光,“n大的阳春白雪一样的校草”
他静静的接受她的逼视,末了,一扯嘴角:“所谓阳春白雪,都是掠影浮云”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笑容那个声音,每想起一次,就悲凉一分;历世愈久,悲凉愈甚。
而在那个时刻,她更多的是注视着那个面孔。她是那么的想看他,好像他把一切都写在脸上,只要她盯着,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下巴隐着青青的细点,颊侧的曲线硬朗分明,他比五年前英俊,他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男生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她的目光,轻挑了眉毛,笑:“海燕同学,好奇害死猫我不打诳语”
她亦笑:“这儿帅哥多,我来瞧瞧,有问题么”
“呵没有”他发出声笑,眼角眉梢却淡漠之极:“咱校里稍微有点姿色的男生不都给你淫遍了嘛”
谁能用吟诗念词一样的优雅声音说出如此恶毒的话,他就能
她将眼睛从他那划着景泰蓝杯沿的漂亮手指上移开,望向他云淡风清的脸,皱眉思忖片刻,恍然大悟的回:“不还有一个没淫到”她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