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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资渐少之后,众人又渐渐没了声息。我无奈,只得默默坐着看屋角蚂蚁的缓慢活动,抬头数了数藻井的升龙,复又低下头拿起发辫把玩系于其上的碧玺挂饰。正有些不耐烦,听到太监遥远而模糊的传唱:

“镶白旗陈继范佐领下秀女至内庭”

由于太监的唱名,我的心突的吊到嗓子眼,自嘲的撇了撇嘴,明明已经安排好的,可我还是经不住紧张

与同旗的另五个秀女一组小心谨慎的跨过门槛,进入殿中内庭。我们照了规矩,依例给隔着纱帘坐于宝座之上的延禧宫贵妃行叩头礼。

我太过紧张,脑中一片空白,原本心中想好的应对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行起礼来也分外僵硬,好容易直起身,双手却又不知所措的紧握在一起了。

暗自懊恼自己的失态,隐隐听见帘内室传来轻微的声响,“这孩子稳重大方,倒适合四阿哥”

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恍惚看见帘后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欲再仔细瞧瞧,却发现帘内人向我所处位置看过来,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失礼逾制。

不出片刻,听见太监出来宣旨,“留牌子的秀女五日后复选,其余的各归其家。”

我取下旗装纽扣上系着的牌子轻轻交给随伺太监。留了牌子复选,不过是个形式,主宰的人已经决定了我的人生。

默默跟着众人退了出来。

抬起头,东君已然点亮天际。

身后的紫禁城落入朝阳光芒的包围中,那红墙金瓦,看不分明

注:

1清宫档案揭秘选秀女车,树双灯,书“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

于日落时分发车,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候宫门开启后下车,在宫中太监引导下,按顺序进入顺贞门。

秀女们乘坐的骡车则从神武门夹道东行而南,出东华门,由崇文门大街北行,经北街市,再经地安门到神武门外。

此时已是第二日中午。

初选完毕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依次登上来时所乘坐骡车,各归其家。

应选秀女在神武门外下骡车后,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又太监引入宫中。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都曾是阅选秀女的场所。一般每天只阅看两个旗。

留牌子的秀女再定期复选。

其三 等待

康熙四十九年事

那日,正与婶婶在内室闲聊,便听见家仆来报宫中来了人。

正说着,人已入了府中大门,我慌忙随着丫鬟赶至前厅,不及多想便跪下接旨。

宫里太监闹哄哄的宣读起皇帝的旨意,我却不甚明了他到底在说什么,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有点像吃食的鲤鱼,我差点想笑出声。他冷冷瞪了我一眼,我惶恐的垂下头聆听圣旨。

“着册为雍亲王侧福金领旨谢恩呐”

心里百转千回,听了这最后一句,念着太监已经读完旨意,我忙大声叩谢:“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恭谨的接了旨,看着宫里来的那太监对着我不停的笑,一边说着恭喜的话,我便也对着他笑。来人左顾右盼,仿佛在暗示什么,我皱着眉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他笑脸的含义,连忙唤了丫鬟到我屋里取了一百两银子赏与那太监。

他也不推却,自然而然的收下便回宫复命去了。

我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差点就疏忽了这官样文章。

抬眼看见太监送来的一大堆东西,艳丽的宫装,精致的如意

“怎样怎样宫里来的人怎么说”婶婶心急地赶至前厅向我打听情况。

我淡然回答:“说是册为亲王侧福金。”没有太多惊讶,这个结果我早已知晓。

“恭喜二姑娘了。”婶婶毫无诚意的向我道了喜,见我不作声,她又接着说道,“我说二姑娘。虽然你新近册了亲王侧福金,位分在我们之上,于礼,我们一家子见了你是要行大礼的。1可是,一来,你未进王府;二来,毕竟在家里,不比外面那么多规矩”

我听明白了婶婶话中之意,忙说道:“婶婶说哪里话,自家人亲亲热热的在一块,断没有行大礼的理。”

婶婶笑了笑,复又对我说道:“我看二姑娘为人太过沉默,以后到了王府,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就是见着其他地位低的人也要主动打招呼”

我心下厌恶,不禁忿忿地想:我哪日不给你请安什么时候亏过礼数见你无聊,就算对我诸多怠慢,也耐着性子陪你聊天,难道要我像个丫环下人一样对你溜须拍马才是落落大方、尊理守法么

好容易压下这番心思,酝酿了一个笑容,对她说道:“婶婶教训的是,馨儿懂得这个道理的。”

当下无话,我见她又想开口炫耀她入了宫的女儿,便借口要写信给阿玛、额娘报喜,匆匆回到我的寝室。

坐在桌前,笔尖上的墨汁浓得化不开我的乡愁,应该怎样落笔述说我的近况,不能哀伤,怕家人担忧,不能抱怨,恐父兄愧疚。

阿玛、哥哥,知道么,我的命运向着你们安排的方向前进了

过了几日,听下人说南边老家来了人。我忙入了花厅,见来人朝我福了福身,请安道:

“二小姐吉祥。”然后又慌忙改口,“看奴才的记性应该是亲王侧福金吉祥。”

我扶起俯身请安的伍什哈,笑着说道:“什么都没有爷爷,起来吧。您是家里的老人了,不用行这些个虚礼。”

伍什哈笑说道:“二小姐今日可不比从前,该有的礼还是要有的。”

我笑着问起阿玛、额娘的近况。

“身子倒是好得很,只是夫人念叨二小姐,成天就坐在二小姐的房里,连我这个看着二小姐长大的老奴才,想着二小姐以后再难回家来,也免不了伤心难过。”说着伍什哈几欲落泪。

我也跟着眼眶发酸,又想着主仆俩个在这花厅落泪,白白叫旁人笑话了去,便劝道:“爷爷尽逗我伤心,您不是来给我贺喜的么”

伍什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奉上南边带来的各样物品,按着阿玛的吩咐一一跟我说了。

我点着,全是我爱吃的糕点和爱穿的绸缎,心中感念,对他说道:“等我给阿玛、额娘写封家信,您略等等,吃了午饭再来我这里取。”

“二小姐慢慢写,老奴还要去广平府看大少爷去。等老奴回来再拿也不迟。”

我念及在广平府任知府的大哥哥还未知晓我已得册为侧福金,笑着对伍什哈说:“这倒大好。爷爷去广平府报了喜,也就不用我给大哥哥去信了。爷爷代我问大哥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