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焦急说道:“福金,赶紧收拾收拾,爷那边急请呢。”
我吃惊于他慌乱的神色,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匆忙回屋命秋蝉为我更衣。
不到一盏茶功夫,我收拾妥当后出了内室,对着在室外等候的苏公公说道:“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苏培盛惊讶的回望我,反问道:“福金不知么”一面急急赶路,他一面喃喃说道,“出了大事了1,搞不好要兴大狱呢。”
“兴大狱”我唬了一跳。这阵子朝堂上风云变化,太子党与八爷一党争斗得分外厉害,我怎么知道每日有何事发生
“据说戴名世与门人书信私自议论大清皇位的正统性,其文集南山集内语多狂乱,皇帝震怒无比。”苏培盛见我一副不明所指的样子,又补充说道。
“戴名世他可是江南的大学问家呢,他的集子我都看过,并未有”我止住话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文字之狱,又怎是一言两语说得清的。
说话间,我二人已到了书斋外,苏培盛压低声,轻声道:“福金忍着点,爷正生着气呢。”
“慢着”公公你倒是把事情给我说清楚,这朝堂上的文字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一头雾水呢。
我无奈跨进屋里,抬眼便迎上他的一张冷脸,不等我发问,他劈头就来一句:“你怎么管理府中事务的”
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我听着室内回荡的低沉声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环顾四周,发现嫡福金、李姐姐、三位格格都在。
“我”脑中轰然,我一时间觉得面子下不去,正欲分辨,却看见他飞快的扫了我一眼,好像告诉我:不要争辩。
我才勉强把反驳的言语压了下来,低着头听着他继续说道:“府中怎会还有南山集这样大逆不道的书在你不知道戴名世的事情么”
我镇定了心神,回答道:“这是素馨的疏忽,请爷责罚。”我以为自己够坚强,紧咬嘴唇,不让泪流,可声音的颤抖出卖了我伪装的坚强。
额因姐格格见我一人受责骂,上前解释道:“侧福金只是”她低下头想了想,正欲接着说话,便听见嫡福金在一旁劝道:“爷就原谅妹妹”
他打断福金的话,冷冷说道:“这也是你的疏忽。如今外面查得这样紧,你还让这本书进了府。”
好没道理,这样也能责怪大福金。我瞪视地面,听着他的话语。
福金平淡的接受了他的指责,脸上看不出一丝可以称为不平的情绪。
我握紧拳头,努力维持着镇静的表情。是谁,那日是谁荐了这本书给我,我翻了翻,便扔在角落,遗忘它的存在。
也是我的疏忽,那日的邸报,竟只略看了几眼,恍惚间看见南山集的字样。
这不是与世无争的王府内院么为何还要时刻警醒关注朝廷发生事件,以防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
看着四周各色人物的表演,或高高在上、暗自庆幸事不关己;或流露出真诚的担心;又或者洋洋得意、妄想落井下石。
我冷哼一声,低着头,听着,承受着。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的回到屋子,不想听也不想看,扬起一抹苍白的微笑,淡淡的对关心我的秋蝉说:“下去吧,我没事。”
“主子”她欲言又止的担心,我知道,好孩子,我记得今天你为我的担心,只是,我很累,“我想一个人待一下,不要让人打扰。”我吩咐下来,不等她的回答,便关紧了房门。
泪水再也止不住
我不恨他的责骂,因了我的疏忽,可能把他推向无望的深渊。
我愤恨的是,那些个落井下石的自得小人;更气愤,明明是别人的错误,却要我承担私藏集子的罪名
只需略一提点,便可完全避免的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好在没有出什么乱子,如果让外人知晓府中有集子,会不会让皇帝认为他与戴名世关系密切
我不敢想象那个如果,“是我太宽纵下人了,才让这些人觉得我是个好欺的主儿”我恨恨地说道。
原认为和善待人,热络了主仆情谊,谁知道这些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连个下人也凑热闹似的搬弄起是非来。是我太在乎她们,是我想妄想大家和美生活,像家人一样亲亲热热。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不要在乎”想起阿玛的话,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阿玛”
想阿玛、想额娘,也想哥哥们,家里的温馨,如今只能在黑夜无人的屋中想念。
“好想回家”趴在床上低喃,压抑着的声音颤抖着。
哭到喉咙发哑,湿了的枕头,承载不了我的泪。
明天,明天起,我一定不再哭泣。
注:
1指康熙五十年十月南山集案。
即左都御史赵申乔疏参戴名世“前为诸生时,私刻文集,语多狂悖”。
戴名世为八贝勒胤禩老师何焯好友。永宪录称,此案由太子“摘其语进之,申乔遂起此狱”,未知是否属实,待考。
其一十一 出游
康熙五十年十月事
第二日起来,红肿了双眼,不想面对人们幸灾乐祸的表情,遣了下人禀明福金:今日至柏林寺进香。便带了秋蝉与一干随从出了府。
片刻间到了柏林寺寺门,命了下人们在外等候,自己独与秋蝉进入寺院。
我却不至那大雄宝殿,径直向着后门走去,秋蝉不解的望着我,我眨眨眼,笑着说道:“来京城大半年了,也没个机会逛逛,今儿我们主仆俩就街上看看热闹去。”
秋蝉大惊,慌忙劝止:“主子,万万不可,且不说爷是否同意,单说昨个儿的事,府上多少人等着挑主子的错呢”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道:“本福金不在乎。”昨夜想了很多整治下人的方法,今日想来,觉得通通无聊,我根本就懒怠管他们。
“你若不去,我一人也是要去的,”看见秋蝉还要纠缠,我佯怒道,“只不许告诉大福金。”
秋蝉哭丧着脸,“奴才怎能让主子一个人去,奴才定是要跟着保护主子的”
“行了、行了,”我笑着扯她的脸,“既要去就开心了去,不要哭丧着脸,笑一下。”
秋蝉好容易才扯了个勉强的微笑,我也不管她,挽了她的手高高兴兴的往集市走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时有人回头看我们,秋蝉不安的拉着我,我笑着跟她说道:“外边的女子都不作兴穿旗装的,我们找个绸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