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听我的解释,只会拼命的乞求我的援救。“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我哭着说。
咕噜、咕噜,分明看见那个小孩儿的手冒出血来,我忙蹲下身来,按住她的伤口,“没事了,没事了”我轻声安慰道。
抬起头,却看见她咧开过于庞大的血红的嘴,笑嘻嘻的说道:“姐姐,头掉了呢”
正说着,头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姐姐,帮帮我”手上的头微笑着开口乞求道。
“啊”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主子,怎么了”模糊间听到秋蝉的询问声。
我直直的坐起来,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双手,好似那上面沾染了腥甜的血迹。
“主子”听到秋蝉大声唤我,我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从我喉咙中传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那么遥远而陌生。
秋蝉拿来帕子为我轻拭去额上的冷汗,又端来茶盏。
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疲倦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刚到卯时。”
经了方才梦中的惊吓,我再无睡意,便吩咐秋蝉为我更衣、洁面。
破晓的晨光撒进室内,洗净了屋里黑夜带来的阴晦,我沐浴在新生的阳光里,怎么也温暖不了梦魇带来的阵阵寒意。
不由得回忆起幼年与哥哥外出时,不经意间看见长江边上的一具浮尸,回府后一个月都未睡好。而这次血腥的感觉,又会持续多久呢我紧握着佛珠,心中不停念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
梦,并未醒。指尖麻木的数着珠子,如果诵念百遍能超度我心中的亡魂,我愿多念千次。
但是,是否我的心不够诚还是我根本就不信,无止境的念佛能解脱血腥的束缚
罢了,心诚则灵,像我这样胡思乱想的,就算念上万次也不会有什么功效的。
叹了一口气,我放下佛珠,吩咐秋蝉摆好笔墨纸砚。
我走到书桌边摊开纸张,挥动手中的画笔,脑中还残留着梦中人们的求救声。
“主子,爷来了”秋蝉轻轻到我身边说道。
为着昨夜在八贝勒府饮宴的事,心里还有些不爽快,见他来了,也不请安,更不与他说话,只顾专心的绘画。
他却不以为意,安静的立于一旁,看我作画。
画好了轮廓,我停下笔,另换了一支小白云,准备勾勒画面的细部。
听他问道:“画的是”
“十方地狱。”我头也不抬的答道。
他僵了僵脸,说道:“怎的画如此恐怖的东西”
“想到什么便画什么了。”我看着跃然纸上的恶鬼,张牙舞爪的炫耀自身的邪恶。京城就是这十方地狱,心里如此想着,却未话与他知。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作对,他接过我手中的画笔,在画面正上方空白处描了个如来的模样。
被众鬼怪包围的如来,那么苍白、脆弱,却隐隐像道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希望光芒,在我阴暗绝望的画作上闪过。内心的想法也开始改变它当初的存在意义,变得积极、生动起来。
“谁要你搅坏我的佳作,画得那么糟糕”我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抱怨道。
他也不答我,只轻轻笑了笑,好像看透我的伪装。“昨个儿”他顿了顿,开口道。
“你要赔礼道歉。”我掀开衣袖,指着手腕上的红印说道。
“我道歉,”他皱着眉看着我的手,轻声说道,“但是当时必须这么做。当初废太子这么跟老八说话,你也看到他的下场了”
心里一惊,那么和蔼温柔的八阿哥,会么
“还有赔礼呢”我压下心中疑惑,看着他无措的样子,道,“我要你的金獒。”
“好。”他微微笑了笑,我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又开口道:“造化、百福也是我的。”
“好。”我皱起眉,不禁问道:“你怎的这样大方”
他哈哈笑了起来,“那些狗儿性子暴,你哪里能养,不过是挂个名儿,随你怎么说。”
“你”我瞪着他,“过几日我阿玛生辰,我要回家给阿玛贺寿。”
“不好。”我有些恼怒他的拒绝,他又说道,“你阿玛生辰那日去,他要给你下跪行礼,你于心何安不如今日跟我一块过去,可好”
“你来是带我回家的”我看着他反问道。他点点头,道:“寿礼都备好了,你也不用操心打点。”
与他上了马车,坐定下来,想起老头儿家灭门的惨事,心情又低沉下来。我直视他的眼,问道:“你也怕八阿哥的权势么”
他,微微笑着,眼神冰冷的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我不依饶的又问道:“你就任由八阿哥一党作恶不法么”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他冷漠的转头望着我,反问道。
“上奏皇帝,参劾他们。”
“然后呢”
“然后然后皇帝就会处理,就会惩罚他们”
“愚蠢”他两个字就把我的说法全盘否定,我气愤地瞪着他,“老八他们背后盘根错节多少厉害关系,岂是我等之薄力可以扳倒的这些现实你可知晓”
“就连你阿玛、哥哥都是”他停下话来,冷冷的看着我。
“你骗人,”我着急的为父兄辩驳,“阿玛、哥哥他们才没有”
想起已经过世的明珠大人与我家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只得作罢。
他扬扬眉,有些好笑的看着气鼓鼓再说不出半句话的我。
“难道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难道你可以装作什么也看不见”还有些不甘心,我喃喃的说道,其实,这个答案,我比他更清楚。现如今,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任何已然存在的事实。
僵持片刻,突然他哈哈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什么绝妙的点子。“老八他们决不会一直这般权势的。”他预言道。
我默默的看着露出神秘微笑的他,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句话竟成了真。
其三十一 热河
康熙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