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八爷一党受重挫,而太子党如倾倒大厦,再无回旋余地,皇帝对这些皇子阿哥的仁爱再无。
只可怜那死而不僵的废太子,被人当了枪使也不知道,真真好笑,二阿哥还以为报了八党的废位之仇呢。如今两败俱伤,背后得利的渔翁会否是他
额娘、姐姐见我突然低头微笑,不解何故。我也不好与她们明说,只劝了她们多用些茶点,说了些无关朝堂的闲话。
晚间送走额娘、姐姐,我独在房中,支起明烛,展开二哥哥的来信。
见封套上赫然写着“幺幺吾妹亲启”等语,不由得笑了出来,多少年了,二哥哥还记得我幼时的小名儿。
可如今我们再无法回到那段无忧的青葱岁月了心里叹息一声,匆忙打消这等哀伤的想法,拆了信封,展开来细细阅读。
“二哥哥是来当说客的么。”我一面好笑的看着信,一面自言语道。
“馨儿,因了你,那个冷性情的人才知晓如何会心的笑啊”
“骗人。”我笑着反驳,本以为早已干涸的眼却淌出了泪。
“别哭”耳中仿佛传来他叹息的声音,曾经在我身旁的他,轻轻为我拭去决堤的泪。
若果如哥哥所言,我不是做了一件伤害他的愚蠢的事
但,我却不愿意回去。我的自傲,无时刻阻止着我想见他的念头。
我毕竟是额娘的女儿啊,额娘对阿玛的独占,外人说是“奇妒”,就连二哥娘亲的去世,也算在额娘的头上。
可是,平心而论,哪个女子能眼看着心上人拥着其他的女子而流露真心微笑压抑着心痛的生活,叫人情何以堪
于是,我每日等待,等待他的到来。
可是,过了二月他还是没有出现,好像我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
难道我们就这样形同陌路,从此海角天涯
是年三月十二日酉时,我诞下一位格格。
屋外漫天的梨花如雪翻飞,他还是未来
注:
1“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即借刀杀人原文。三十六计
其四十六 红雨映雪
康熙五十四年十二月事
大半年过去,转眼又至隆冬。他还是未来,只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差人送来宫中赏赐的物件。
对或错,都已不在乎,我所等待的,不过是他的让步,心痛过后的点点自傲。
天气晴好的日子,我带着小格格,在院里玩耍。
雪地银白映衬下的她,兴奋的玩闹着,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早春的灼人花朵。我微微笑了起来,脸上洋溢温柔的表情。
她,还未有名。她,像他,那眉那眼。
许是我太过思念的缘故,觉着真的很像,只是少了他眼中的孤寂。
四月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遣兵骚扰哈密2。我抬头仰望这片白茫茫的天地,若果开战,又是怎样生灵涂炭,白骨如山的场景啊
二哥哥所在的四川省,亦是通往西部的重要门户,打起仗来,首当其冲。
坊间传闻废太子以矾水作书谋求大将军之位事泄,连累协助传书的大臣普奇落个阶下囚的命运3。
明里暗里,经了八阿哥与废太子的两斗,不知道这将军一职的授予要改变多少政治格局。
而他,会否被皇帝任命领兵出征我平静的心湖,因了这个想法而起了波澜,建功立业,增加政治资本是一回事,但我私心里,还是不希望他以自己的安危为代价。
心中百转千回,见着小格格不慎跌到了,趴在雪地里,一副含着泪欲哭的可怜样儿。我笑着摇摇头,起身向她走去。
她,却被人抱起。那个我等了大半年的人,那眉那眼,如斯清晰,而不是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
我定定的看着他,未言片语,他也定定的回视我,只字未提。
小格格不安起来,这陌生的、她素未谋面的人竟让她有些心慌。女儿呀呀嘟囔着向我伸出小手。
我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想抱过女儿,他却不放手。“她”他淡淡的开口。
“没有名字,”我看向他,一面安抚女儿不安的心,一面对他说道,淡然的语气里隐约有些怨恨的意味,“她的阿玛还未给她起名。”
他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沉默片刻后,将小格格交回我手中。
女儿眼中沁出了泪,“别哭,”我笑哄着她,“额娘陪你玩。”
他深深看着怀抱女儿的我,“映雪。”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她的名。”他对着女儿说道。
“谢爷的赐名。”我福了福身,淡淡的道谢。
我们之间仿佛有道鸿沟,尴尬的隔绝了往昔的回忆。又或者,时间,早已冲淡了曾经的相知
默默的想着,牙牙学语的女儿不满被人忽视,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边摇着手,吸引我的注意,“额、额”
一旁伺候的红鸾忙上前说道:“格格乖,跟奴才玩儿去。”
女儿有些不依,仍拽着我的衣裳。“乖,额娘一会儿就去跟你玩。”她微微听懂似的随红鸾到一旁玩耍。
我笑着看女儿走远,才转头看向他。
他浓密的黑发里现出几根银丝,眼角有着深深的哀伤。如今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为何还是伤痛的表情
我忘了固执,忘了骄傲,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他紧皱的眉,抚过他消瘦的脸。
“胤禛。”我轻声唤着他的名。他上前紧紧拥着我,万语千言,却只无言。
“为什么不来接我”我怪责道。
“我害怕”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脸上,久久的、久久的温暖着,“害怕再把你迫走,连远远看你的机会都没有。”
“傻瓜。”我心酸的笑了笑。我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紧紧回拥他,我喃喃说道,“再不相离。”
因为承诺,在这个黑暗的时刻,我们相依相守。就算失望、受伤,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叫映雪么”我抱着女儿,看着他问道。
“喜欢么”他抚了抚雪儿的发,宠溺的神情,让我感动不已。
“嗯,”我点点头,看着雪儿沉静的睡颜,“她出生那天,梨花如雪伴着红雨1满天,很美。”
“我知道。”他淡淡的说。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脸上了然于心的样子,突然知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