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双手紧握,我怎么忘了他的悲伤难过。
径直来到书房,轻声入了内室。
他愣愣的拿着映雪玩过的拨浪鼓,“咚、咚、咚”单调的声音回荡屋内,狠狠击打着我的心。
“胤禛。”我轻声唤道。他忙收起小鼓,掩饰难过。
我怎么忘了,短短三个月,失去了两个女儿的他比我更伤痛。我可以哭、可以不思饮食,他,却不能哭,不能痛。
“胤禛”我拥着他,颤抖着哭不出。
“难过就痛痛快快的哭吧”他叹息着说道。声嘶力竭,终于无法阻止泪水夺眶,任悲伤将我包围。
这一刻,我忘记假装坚强,尽情扶在他肩上哭泣。他默默的拥着我。时间点滴流走,耳边只有雨滴清脆的声响。
佛主啊,我愿一世念佛诵经,只求你免除映雪下世的苦痛。
其五十三 大将军王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的穿过槛窗,院内的下人们忙碌起来。
我抬起惺忪的睡眼,问道:“胤禛,你不用早朝么”
“不用。”他抚着我的发,轻轻说道,“你忘了今儿在园里为十四设宴的事了么。”
“唔”瞌睡上来,眼皮子又搭了下去。
“馨”他好像跟我说了什么“懒猫儿”
“我醒着呢”脱口而出这么一句,睁开眼时发现他已起身离去。
红鸾愣愣的看着我,笑出声来,我脸上通红,嘟囔着:“就会排遣我”
看着为我穿衣的秋蝉,问道:“爷呢”
“回主子,爷看准备宴席去了。”
我点点头,答道:“知道了。”
洁面用膳后,便去牡丹台寻他,左右不见人影,却在园中的秋千上,见他独自一人,缓缓的摇晃着。
他抬起头,看着走至面前的我。
“不是去看准备宴席了么怎么在这里荡秋千。”我轻声问道。
“皇阿玛命十四为大将军王1”他答非所问的低喃。
“我知道”不忍他眼中的疼痛,我俯在他身旁,“去岁十一月,皇帝宣布的上谕2,人人皆言那便是遗训了。十四阿哥,就是那位坚固可托之人么”
他瞬间隐去情感,冰冷凝结了双眼:“若果是,我”
我抬起手,指尖轻覆上他的唇,说道:“胤禛,不管将来如何,我都在你身边。你隐世,我随你;你做农夫,我便是农妇;若你入道,就选个旁边有尼姑院的”
“哪有这样凡心未尽的姑子。”他拾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脸上温暖着。
“我本不信神佛,但为你,念诵一辈子佛经,我也不悔。”我扬起一抹微笑。为你,一切我都不悔,只是害怕我的点点温暖抵不上来自四方的寒冷的侵蚀。
“傻孩子。”他紧紧拥着我。
四周的寒意渐浓,冬神玄冥转眼接掌天地。
这座小小的园子,能否保护我们免遭伤害么
“走吧,十四快来了。”良久,他拉着我离开。回头看见,吱呀作响的秋千在凉风中晃动,瞬间,仿佛觉得他把往事留在身后,再不回头。
不得不赞叹他的隐忍,在十四阿哥面前,看不到他脸上分毫的介怀。
难道方才他脸上的不满是伪装,我心中不自觉地泛起疑问,云淡风清的他,满眼伤痛的他,如此大的变化,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皇家的孩子,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么
我微笑看着十四阿哥,得到大将军王称号的他,仿若天之骄子一般自信,如日中天的气势,即便是当年的八阿哥,也不过如此吧
“福金,”我含笑等待十四阿哥的话,“胤祯此番西去,赖福金二哥鼎力相助了。”
“这是自然。我家仰仗皇恩,此刻正是我二哥哥报效之时,十四爷何须多言呢”
十四阿哥开怀一笑,仿佛我代表二哥与他达成了共识,道:“正是,正是。待功成之时,我”
我瞥见胤禛注意到我二人在说话,忙打断十四阿哥的话,扬声道:“水酒一杯,谨祝十四爷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谢福金美言,胤祯先干为敬”说完,十四阿哥豪爽的一饮而尽。
我举杯欲饮,他却接过,轻声责备:“不会喝就别喝。”
他笑看着十四阿哥,道:“四哥代饮。”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他为我饮酒,一杯又一杯。旁人会以为他高兴吧,我却只见他眼中的冰冷。
十四阿哥并未介怀,许是太自信了,他无法看到由他带来的绝望。
“胤禛,你醉了。”我扶他进屋,奉了解酒茶与他。
“未醉。”他接过茶盏,略略饮了一口,说道,“你与十四说什么”
“十四阿哥欲得到我二哥哥的支持。”我轻声解释道。
“你二哥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连我都未料到他不惑年岁未到竟得授总督之职。”
“胤禛,”我靠在他肩上,道,“要相信二哥哥,有一日他会用他的才智助你。一定要相信他”
“即使杀了老八他们”
我抬起眼,震惊的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他们都是你的亲兄弟你竟恨他们到如斯地步么”
他扬起笑,我伸手覆上他的眉,微笑道:“禛,不要装出如此可怕的表情,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他淡淡的问道。
我点点头,说道:“脾气急躁,总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人。”
他笑了笑,轻抚着我额前的发。
还有,矛盾利用着我的人,这句话如鱼刺鲠喉,无法说出口。
注:
1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上命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语见清实录183圣祖实录卷二八一十月丙辰条。
2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御乾清宫东暖阁召诸皇子及满汉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科道等入,谕曰:,语见清实录183圣祖实录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辛未条。
其五十四 不惑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月事
正当西边用兵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