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笑起来,说道:“听你这句平沙留燕迹,我倒想弹一曲平沙落雁。”
“却非此雁。”他笑着命红鸾拿来古琴,我略试了音,便弹拨起琴弦,古朴的琴音,纠缠着河水的轰鸣声,别有一番豁达大气的风味。
“我倒想到一个名,”他笑看着我,我忙收了尾音,不解的问道:“想到一个名”
“不管男、女,只管叫福惠。”我红着脸啐道:“哪里就去想这个了。”
“这个名儿好,福、惠双至,佛主会保佑的。”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轻声道:“佛主会保佑我的孩儿么”他无声的点点头,祝福顺着辽水蜿蜒。
遥望着窗外染上翠绿的医巫闾山,心里的悲伤逐渐消失。
“想去看看么”见我出神的望着远处的碧绿,他问道。
“可以么”我笑着反问道。
他点点头,说道:“等到了前方驿站,我便带你去,可好”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叹气道:“又在乱想了”我抹去眼泪,笑着说道:“没有乱想呢。”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样好。
注:
1参见清实录183圣祖实录康熙六十年正月乙亥条,“上以御极六十年大庆命皇四子和硕雍亲王、皇十二子固山贝子允裪、世子弘晟往祭永陵、福陵、昭陵。”
另:此次前往盛京路线参照康熙三十七年七月十一月康熙往盛京祭祖陵之回程路线即从山海关行至盛京,而非从口外之出行路线,特注。
2参见胤禛雍邸集183渡句骊河
其六十一 皇庄
康熙六十年一月三月事
“听闻医巫闾山的翠松、“香雪海”很出名。”临近锦州府,我笑着对他说道。
观翠松,看飞瀑,徜徉其间,梨花满身,如同在香雪化成的海洋中赏景,那份美妙应该多么令人迷醉啊。
望着远处碧绿的高山,不禁扬起了无限向往的笑容。
“蒙古土默特、敖汉、翁牛特、科尔沁等部的王公、台吉们听说我们路过,都赶过来了,我们少不得要去赴宴,如此一来便没有时间观赏去医巫闾山赏景了”他看着我,抱歉的说道。
压下心里的那份遗憾,我对他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轻轻拥着我,说道:“我带你到附近的海边看看,好么”
“可以看到海”我抬起头,惊喜地问道,“我还未见过北边的大海呢”
在驿站落脚后,我们策马来到海边。
我惊讶的看到一条砾石路将海面破成两半,蜿蜒回旋仿若通往天界的云梯,直达远处缥缈的仙岛。
“这里的人都唤此路为天桥。”熙儿对我说道。
双手放至耳边,隔绝呼啸而过的海风。我拼命的回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色,多少年前,在梦中依稀见过这样的景色。破海的道路,隐约浮现的海岛,如今却清晰而真实的呈现在我面前。
“怎么了”他发觉我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我摇摇头,未把梦中见过此景的事告诉他。
看着他的面容,开始相信,冥冥之中,早有主宰。我们的相遇,或许是早已注定的必然,若我此生的命运是舍命为他,我亦无怨无悔。
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不管未来的路怎样艰难,我都要伴他走过
行天桥,登笔架,浩瀚大海尽收眼底,内心颇有些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胸怀。
“我倒想起一首诗来。”我笑着对他和熙儿道。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1”
高兴的看着他说道:“我正是想着魏武帝的这首呢,只可惜现在是早春,与诗中的秋风萧瑟略有不符。”
“眼前俯瞰沧海的心情,唯有此诗可以抒发。”他傲然望着眼前壮阔的海景。我看着他,那帝王般的威严。
他回头,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我,淡淡的说道:“这里风大。”
我竟不确信方才看到的威严是否只是我的梦幻。他,是未来统驭我皇朝的至尊么还是,只能在皇子亲王的地位上,终其一生
不知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磨难。我紧握着双手,出神的望着他。
夕阳西下,就着落日的余晖,我们沿着小凌河漫步而行。不远处的皇庄隐约浮现在雾霭中,这片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广袤大地,北人的豁达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中孕育的吧。
我们正欲返回驿馆,却见几个官差打扮的人与猎户模样的庄上人纠缠起来,一来二去之间,语言不合,那些个猎户竟动手打起官差,逃逸开来。
“什么人,竟敢这样放肆”他冷着脸说道。我忙命熙儿与侍卫上前打听为了何事动起拳脚。
他接过我拿在手中的披风,道:“先披上挡住黄带,不然这些人惧怕起来倒不敢说话了。”
我笑着为他系上披风,说道:“那些人也是要自保的,哪里会得罪人。”
说话间,见熙儿领了那几个官差过来,道:“这位便是我家主人,他念着从京城来这边做些买卖,却不甚明了这一片地方的情况。众位官爷便将方才说的话说与我家主人听,定然有赏的。”
见侄儿眨眼对我们使了眼色,不由暗自好笑熙儿机警编排出来的谎话。
那些官差不疑其他,听见有赏,倒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
“这位爷有所不知,”一位年轻差人率先开口道,“附近皇庄的庄头最近犯了事,我们几个奉了锦州府官爷的命,令其赴审,谁知他们反抗起来,拒不出面。这里又是庄头的地盘,我们也没奈何。”
“目无王法狂妄至极只管拖了打上二十大板,看谁还敢这样放肆”他气极说道。
官差们俱被他暴怒的脸色吓到,一个个噤了声。我忙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略微控制住脾气,一面笑着对差人说道:“各位官爷不要介怀,我家老爷性子急躁。这不是为官爷们鸣不平么。”
众人方才和缓了紧张的神情,另一位官差笑着说道:“其实这次我们也没想真能捉其归案,大老远的,只不过领命走一遭罢了,哈哈”
我担心的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这些人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暗暗叹气,等会怕是哭不出来吧。
“那些庄头勾结匪类,倒卖官粮,我们府上大老爷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老爷来这边做买卖,便学着眼不见为净,若是不平,不知道还要不平多少呢。”
“打赏。”我不安的看着他要爆发的样子,慌忙吩咐侍卫道。
他扯下披风,头也不回的往驿馆方向走去,留下官差们惊讶的声音:“黄、黄带”
我飞快追上他,说道:“怎的不听完官差的话再走呢”
他放缓了脚步,等我跟上,冷冷的说道:“自山海关以至广宁,约有三百多皇庄,若果真如他们所说”
“主子。”熙儿亦跟了上来,他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用晦问得催征钱粮、检验庄头词讼案件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