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当着你的面撕了这借据,从此,你再不欠我家半分。”
老伯千跪万谢,我又给了十两银子,让他自去营生。
待回到家,阿玛已知晓这件事,少不了又一顿教训。
我无谓的承受,不去解释所作为何。只是,挨打之后,我会躲到无人的角落,偷偷想念未曾谋面的娘亲。
相士说,我是白虎转世,身负灾星的不祥命运,小可克亲人,大则乱社稷。
周围人都害怕这个预言。难道娘亲的去世是因为我么难道破相士说的一句话便可以决定我的未来么
我握紧了拳,心里满是愤恨。
“哥、哥”小丫头发现了躲在角落的我,高兴的叫着。
我摇摇手,说道:“小点声。”她听懂了似的点点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
面对这样天真的小妹妹,我哪里还能对她疏远,不自觉地将她抱过来。
便见她伸出小手放到我的脸上,嘟囔道:“暖、暖。”
妹妹的手,有些冷,我忙捂着她的手,轻轻的呵气,为她取暖。她开心的看着我,挣扎着拿出袋里挤得变了形的点心,送到我面前。
“傻妹妹”我好笑的看着她。心中再也没有一丝愤恨,对阿玛、对她额娘、对这个家的不满,全都消散在她的笑容中。
眼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像春日里灿烂的桃花一般,接受全家人的宠爱,无忧虑的玩乐。
“馨儿不要夫子教,馨儿只要二哥哥。”妹妹坚决反对阿玛安排教书的先生,倔强的说道。
阿玛无可奈何的看着我。
许是亲密的缘故,府里人都说,她固执的脾气像我。可我不会在她面前固执,上次不知何事与她吵嘴,她竟然两日不吃东西,虽然知晓她偷藏了点心在屋里,但,面对她的眼泪,我怎能不心软
“二弟,你去劝劝那个倔丫头。”大哥对我说道。他的亲妹妹,却与我更亲密,他总是淡淡的不介怀,但我知道,对妹妹的疼爱,他不比我少半分。
我笑着走到妹妹身边,说道:“馨儿,你看这样可好。上午乖乖跟夫子学书,下午哥哥带你玩。”抱起妹妹,只有对她,我才有这份耐性。
“还有晚上呢。”她看着我,补充道。
“好。”见我应允,她方才妥协。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是个男子,怕不输我与大哥吧。今生却注定是个女子,不知她未来的夫君能否容下她的天真与聪慧。
“二哥哥,馨儿喜欢灿烂的桃花。”她笑着在风里说。
“到你及笄时,起个灼作字,可好”
“为何起个灼字呢”她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馨儿不是喜欢桃花么,难道不知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诗句”
“那馨儿可不可以叫幺幺呢我是最小的幺妹妹。”她天真的问我。
“此夭非彼幺,”我笑着抚着她可爱的额发,说道,“不过,幺幺倒是很适合馨儿。以后二哥便叫馨儿幺幺,好么”她高兴的点点头。
我蹲下来,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说道:“幺幺,以后若遇到心仪的人,要告诉哥哥。二哥定会为你守护那个人一辈子,即使失去性命也不后悔。”
她看着我,虽然并不甚明了我所言的“心仪之人”是何意,却拉着我的手,说道:“二哥哥最重要的人,幺幺也会为哥哥保护。”
傻妹妹,哥哥最想保护的,是你天真的笑颜啊
康熙四十二年三月
自三十九年进京得中进士后,便很少回乡。三年来在京为官,经历了结婚生子,发妻离世,复又娶妻等等变化。
是年,我陪同皇帝南巡。到了妹夫府上,才知道她偷跑出去玩耍。
她,还是那样,只是,她不知道,现下外面的险恶,太子一党分外横行,甚至随手抓了南边女子回府。她,才七岁啊。
一家人闹哄哄的没个主意,我与大哥、妹夫正欲去寻她,却见个穿龙褂,着黄带的黑衣男子抱着她,与另一位天青色衣着的男子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
“主子吉祥,给主子请安。”我们一家跪下的时候,妹妹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前的男子。
如此,每个人的命运都已被决定。我外放作了巡抚,而她却是交换。
她不知道,若她不愿,我可以不要官位,不要前程,只希望保护她最天真的笑
康熙六十年五月
她,真正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我怀里微笑的小妹妹。
“二哥哥,”她说,“我身边的这个人,是我舍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请你发誓,向他效忠一辈子,即使,失去性命也”
“我知道了。”我抚着她的发,小妹妹终于找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我会守护他,为了妹妹
她,却不知晓,她心仪的男子多么聪明,动静之间,控制了一切,最终夺得皇位。
雍正三年十二月
监狱中的墙壁分外冷,却比不过人情的淡漠。
人们都说我向皇帝求情免死1,呵呵何其可笑,死又何惧我今生唯对不起阿玛、大哥,累他们于此番境地,失了官职、前程。
欣慰的是,我却未对不起妹妹,允诺她的事,我做到了,此生已无憾。
我的梦,终于醒了。
“二哥哥”我眼前出现她的身影,“随我离去吧。”她轻声对我说。
好的,馨儿,我用我的生命换他明日朝政的辉煌。你既来接我,我们便同去了吧
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未怕,走过忘川,饮下孟婆汤,我仍会记得妹妹天真的笑容。
注:
1有二哥哥临死乞命折:“臣今日一万分知道自己的罪了,若是主子天恩怜臣悔罪,求主子饶了臣,臣年纪不老,留下这一个犬马慢慢的给主子效力。若是主子必欲执法,臣的罪过不论哪一条哪一件皆可以问死罪而有余,臣如何回奏得来。除了皈命竭诚恳求主子,臣再无一线之生路。伏地哀鸣,望主子施恩,臣实不胜呜咽,谨冒死奏闻。”
附录:雍正给二哥哥的最后上谕:“尔自尽后,稍有含怨之意,则佛书所谓永坠地狱者,虽万劫亦不能消汝罪孽也。”冯尔康雍正传
其六十五 牡丹台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事
早春柔和的阳光里,我轻轻摇动拨浪鼓,惠儿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我手中咚咚响动的鼓,伸出粉嫩的小手,看着他想夺过这会声响的物件的可爱样子,我不禁露出温柔的笑容。
“妹妹”突然见李姐姐急急闯了进来,我放下拨浪鼓,命了红鸾下去备茶。
我拉着李姐姐的手,道:“姐姐怎的这样着急,有什么事慢慢儿说。”
“大福金不在府里,妹妹快随我去,若晚了,我怕爷他”
“爷他这么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