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米贵,阿玛去查勘京通二仓1,为的是保证城中百姓都有米可食,知道么。”
“胤禛,惠儿哪里懂得你说的这些。”我笑着说道。
“惠儿懂得,阿玛是为京城里的人找白米饭去了。”福惠看着我们认真的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倒能忍住笑,说道:“惠儿真聪明,快赶上用晦了。”
“真的么阿玛说惠儿像熙哥哥一样聪明”福惠高兴的闪亮了眼神。
见他点点头,小家伙炫耀似的跑到我面前,道:“额娘,您听见了阿玛说我聪明呢,明日您要告诉熙哥哥的。”
我看看福惠,又看看他,应道:“知道了,明日你熙哥哥来的时候,额娘代你告诉他。”
“惠儿,阿玛命人给你制了一张弓,出去看看吧。”他笑着对惠儿说道。
“谢谢阿玛”话音未落,人早跑没影了。我连忙命了太监跟上小阿哥。
“才刚回来就忙着哄惠儿。”我笑着捧上雨前清茶,他接过略饮了一口,便走到书桌前坐下。
“要写折子么”我打开墨盒,为他磨墨。
他点点头,提笔写下奏折:臣等遵旨查勘通州西、中、南三仓请遣部院大臣一员,同仓场总督张伯行先将此变色之米照减价例2
见他专心写折子,我便到院中看惠儿玩耍。
这小孩儿才满周岁,哪里会挽弓射箭,不过是拿着弓箭赶着他的宝贝狗玩闹罢了。
我好笑的看着,不知觉间天色渐暗,我回首对身旁伺候着的红鸾说道:“带六十阿哥去更衣,看他玩得满头大汗的。换了衣裳后带他到里间来用膳。”
我复又进了屋,见他放下笔,定定的看着桌上的烛火出神。
“写完了么”我上前问道。
他摇摇头,“先用膳可好”我轻声问道。
他并不作声,仿佛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很棘手么你的眉都纠在一起了。”手,覆上他纠结的眉。
他拉过我的手,放到脸上温暖,“并非棘手,而是我未想到情况这样严重。”
“如今的情形也不是朝夕间可以解决的,定了方法,慢慢改过来便可。”为他揉着太阳穴,我轻声劝道。
他闭上眼,说道:“慢慢改等改好的那日,京城里的人早已无米可食了。”
我停了下来,问道:“有这么严重么”
他睁开眼,冷冷的说道:“你若能像用晦一样跟我去查勘便知道了。仓里的旧米变色、霉烂;仓外的新米由着雨着。官员们不管不顾,视同儿戏领米的诸王大臣颐指气使,任意妄为”
我不禁有些担心,道:“这样情况,若遇灾年,岂不是”
“他们现已把京通二仓弄得不成样子了哪里还用等到灾年”他说着又激动起来。
我慌忙端茶上来,劝道:“说得好好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压下火气,说道:“我是担心,不知道皇阿玛能否采纳我与隆科多他们俱奏的办法。”
“关键还是能否自上而下的执行。”他叹气补充道。
他心里牵挂的事情,我无能为力,只得这样在他身边听着。
或许有一天,他可以改变,或许
注:
1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九日,和硕雍亲王、延信、世子弘升、孙渣齐、隆科多、查弼纳、吴尔台,会同张大有查勘京通二仓。清实录183圣祖实录康熙六十一年十月辛酉条
2详见清实录183圣祖实录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庚午条“和硕雍亲王疏言:”
其六十七 风云际变之不豫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七日十一月十三日丑刻事
十一月七日,皇帝不豫从南苑返回畅春园,皇子阿哥们俱留园中,只通过内侍晨昏定省。
我看着他不停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突的又停下来,对着身旁伺候的苏培盛吩咐道:“你现下到澹宁居请安。”
“胤禛,苏公公不是才回来么。”我轻声说道。
“是么”他有些不相信的反问,想了想后方才作罢,却又开始不停的走动。
他的焦急,我看在眼中,心里也跟着急了起来,好容易按耐下不安的心,拉了他在炕上坐下,奉上一碗雨前清茶,道:“胤禛,先坐下来喝杯茶,你这样着急也是无用的。”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见外面有些吵闹,我忙令苏培盛出去打听情况,他耐不住,亦想出屋看个究竟,我拉住他的手,劝道:“心平气和些,一会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能平静么我怎么能心平气和”他急躁的说道。
我轻轻拥着他,低声说道:“禛,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让人看出你内心的想法。”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颤抖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回主子,大内总管梁九功传来上谕:皇上偶感风寒,本日即已汗透,需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片刻之后,苏培盛进来回报。
我见他怔怔的不作声,便对苏公公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苏培盛诺诺退下不提。
“皇帝的身子想是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调理罢了。”我对他说道。
“你不知道,你没有看见”他喃喃说道,心思却不知飞至何处去了,“南苑行围的时候,我看着皇阿玛得病的样子”
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看不透,这其中包含多少对储位的希翼,又有几分对阿玛病情的担心,我只能紧紧回握他的双手,企图阻止他的颤抖。
皇帝老了,我心中叹息,那些深深刻印在皇帝脸上的皱纹宣示着他身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无奈;蠢蠢欲动的皇子阿哥们哪里顾得上皇帝对衰老的隐忧
等待中,独自看着窗外随着风势的加大不断流动变化形状的云,一如此刻难以预测的形势。我低喃:“胤禛如果你是皇帝,如果你拥有整个光鲜的后宫,我”
突然有人从身后拥住我,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放下心来。
“纵使登极为帝,我还是我。”他拥着我,在我耳边淡淡说道。
“你想么。”他轻声问我。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想在你身边。”我抬起头仰望他眼底的孤寂,那样深刻,寒冰一般凝结在他内心深处。
“皇帝唤你过去,有事么”我阻止他对我的愧疚,开口问道。
“十五日的南郊大祀,皇阿玛命我恭代,今日便要起程至斋所斋戒。”
“这个时候去斋所”我有些疑惑皇帝的想法。
他握紧拳,说道:“我说了我说了圣躬违和,恳求能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