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文,”我另又吩咐道,“现下我的身份不方便见熙儿,你代我去见他,传我意思:使人密切监视诚亲王、廉亲王等人府邸,若皇上那边有什么变故,立即将其家人锁拿直接送进我宫里。”
“是,奴才这就去。”
皇后做不到的,由我来做。若他身遭不测,那些亲王们的未随侍前往的子嗣、无法“请”入宫的福金、侍妾们,一个也不放过
“主子,诚亲王福金、廉亲王福金来请安了。”宫女进来禀道。
我忙收起严厉的神情,整了整衣裳端坐于炕上,道:“请她们进来吧。”
二人进来请安行礼,我上前扶起廉亲王福金,笑着说道:“姐姐无需多礼。”
兰心微微笑了笑,淡然道:“贵妃折杀臣妾了,哪里能让贵妃呼为姐姐呢”
她看着我腕上的戴着的那对碧绿通透的镯子,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多年前不可触及的往事。
也许,我今日的地位是她旧日里的盼望,又或许,她会庆幸,八爷今生只有她一个福金,亦或者,她会为了成全八爷的想望而牺牲自己的真情
我看着兰心的淡漠,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不过是陈年旧事,贵妃不要往心里去。”她恢复了平淡,继续道。
我有些尴尬的站在她面前,瞥见诚亲王福金脸上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心中突的腾起一股无名火,我堂堂一朝贵妃,在外要担心你等作乱,在内还由得你如此放肆么正欲发作,听得红鸾说道:“福金们请饮茶、用点心。”
我对红鸾点点头,还好她适时的言语化解了我的怒意,不然控制不住又是一番口舌之争。说着大家敛了神态入座品茗。
言谈间,那道不经意的疏远时刻提醒着我,今时今日大家的地位如此悬殊,往日平等相待的日子再无法回头。
略坐了会,她二人便起身告辞。
我看着她们离去,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入宫谢恩时看到的那个满人女子,亮丽得叫人不敢直视的高傲的她。
为了皇权,为了天下间最至高无上的那把椅子,不但他兄弟之间势同水火、泯灭亲情,就是背后这些默默无闻的女子也要跟着他们一道殉葬。
我手中握着她们的性命以保证他的安全,为了他,我放弃了自己。
“主子”红鸾轻声唤我。
回过神来,我笑了笑,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不要让六十阿哥看见了。”
“主子也是为了皇上才如此行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却怀疑自己是否原本就是这样的心性。我都快忘记了是环境造就了今日的状况,还是我的性格成就了现下这样的境地。”仰望随风摇曳的变黄的树叶,感叹起来。
“主子若真是绝然的人便不会有此刻的感伤了。”红鸾笑着说道。
听了她的话,心里好受了些,既然嫁至皇家,这便是无可逃避的命运吧。
“秋日来了,人不免要忆起旧日里的一些往事。不过,回忆过后,明日还是继续,一切都不曾改变过。”我眺望着落日,喃喃自语道。
九月三日,他终于平安回京,我暗自庆幸,眼前不会有杀戮的血腥。
他的报复却疯狂的开始了。次日圣祖仁皇帝及四后神牌入奉先殿,他以事由命廉亲王跪太庙前一昼夜。
“八爷是个自视甚高的人,你这样辱没八爷,恐会激起事变。”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我轻声劝道。
“你在为老八求情”他冷着脸问。
“我是担心你啊,连我也要怀疑么”我取来锦盒,交到他手中,反问道。
“并非是怀疑你,只是每次看到老八恭谨臣服表面背后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就”
“禛,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抬起手,覆上他纠结的眉,“你脸上的戾气太重。”
他们之间越结越死,应该怎样解难道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分出胜负么
“朕该回去了,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
我起身欲送出永寿宫,他止住我的脚步,道:“不送了,回屋吧,夜风凉。”
点点头,我对他说道:“早些休息,不要太晚了。”
“知道了,回吧。”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的担心又开始泛滥,听苏培盛说,他每天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支撑这个帝国。
不要再有变故了,停止相互伤害吧,我在星空下不断祈祷。
注:
1清实录世宗实录雍正元年八月乙丑条。
2清实录世宗实录雍正元年二月癸亥条,“庄亲王允禄等奏言:顺贞门为门庭禁近之地,请将旗下护军更换,令内府护军等看守。”
3雍正元年七月,宫中年事已高的太妃、太嫔离宫,归其亲子府中颐养天年,特注。
落花蔽月之兰郁心语
雍正四年正月二十八日九月十日事
风起了落花满地,人去了云散楼空。
行踏香径,点滴回忆浮现。
我以为,我已经遗忘。只是恼人的秋风,总让昨日重现。
他说,他丈夫也,岂可因妻室之故而求人。1
如此,我被革去福金,逐回外家2。他,不会为了我的离开而乞求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昔日的雍亲王。
我没有泪流,却笑出声来,早知道这样的话语,心还是会痛。
残留的一点点幻想,对我,他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他心里满满的只有权谋、争斗,哪里有空余容得下我的存在
不禁有些悲哀,若果,时光能够倒流,若果,还是初次相遇的美丽。
那日舅舅们兴高采烈的告诉我,我的夫君是那人人称道的皇八子。
我不以为然地冷淡说道:“不过是个嫔生的皇子,有甚可喜的。”
大舅舅竭力掩饰住面上的欣喜之情,对我说道:“侄姑娘可别小看了这身份低微的八阿哥,以如今皇帝对他的宠爱,他日前途无可限量啊。”
冷冷的看着舅舅们有所图谋、各怀心计的表情,我不再言语。心里早已做好了打算,若是个可鄙的人,见了面直接儿对他说将我休回娘家,从此便可以安静度日。
若,是个风华绝代的谦谦君子呢,我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微笑的人,没了主意。
“爷”我听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好生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竟在害怕。
他笑了笑,轻声说道:“叫我胤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