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船帮老大 > 分节阅读 14

分节阅读 14(2 / 2)

“叫山哥,你耍赖”七庆一下跑过来,张开两臂,又要去挠陈叫山的胳肢窝,陈叫山笑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只得连忙躲闪,众后生便一扑过来,围堵陈叫山

铁匠铺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众人正笑闹着,满仓背着吴氏回来了。满仓是乐州本地人,熟悉路,每天陪着吴氏去乐州城北的荒地上掏挖野菜。

“了了不得得哩”满仓尽管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比,胳膊腿像泡菜坛子一般粗,但舌头不好使,一说话老是结巴,“杀杀了杀了人了”满仓将吴氏从自己背上放下来,吴氏许是受了惊吓,脸色发白,坐在板凳上,好半天没说话。满仓晓得自己嘴巴笨,便对吴氏说,“婶婶子,你你说吧”

王铁汉给吴氏拿来毛巾,让她擦了擦汗,陈叫山端来凉茶,众人围着吴氏和满仓,想知道究竟发生啥事儿了

吴氏缓了缓,脸色转好了些,吐了一口气,对王铁汉说,“贵楷,吓死我了,卢家杀人了,一下杀了三个那脑浆子,白花花的吓死人了”

吴氏一边说,满仓一边结巴着补充,众人这才明白:今儿吴氏与满仓去挖野菜,绕到了卢家的城北粮仓后面。卢家的城北粮仓,占地足有十多亩地,粮仓四周,壁垒森严,高墙大房,碉楼林立,持枪家丁四处设卡,就是一只蚊子,想偷偷飞进城北粮仓,弄不好,也会被打断翅膀和腿脚

城北粮仓以北,行走不远,便是一片乱葬坟,几十座或明或暗的无名坟包,错落在一片刺荆树和松柏树中,即便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整个乱葬坟里,也透着一股子凉簌簌的阴煞之气,除了鸟雀、野兔子、麻狼、蛇,在乱葬坟出没,一般人便是靠近都觉着阴森森,更莫说进入了。吴氏初到此处时,一心想着多挖野菜,竟靠近了乱葬坟,满仓连忙将她拉住,说了许多闹鬼之类的话,吴氏之后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大灾之年,四野之地,到处都是掏挖野菜的人,为了多挖野菜,吴氏和满仓常常趁着天刚麻麻亮,便出城掏挖野菜。有一天清晨,吴氏和满仓来到乱葬坟以东的荒地,正掏挖着,忽然远远看见三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大口袋,从乱葬坟里出来了吴氏惊得心悸了半天,满仓便说,那是一些游走四方的盗墓者,想到乱葬坟里掏腾点值钱货

可是,今儿晌午,吴氏和满仓经过乱葬坟时,忽然看见十几个卢家家丁,人人手里端着火枪,一下冲进了乱葬坟里。过了半天,突然,在吴氏脚前两丈多远的地方,土地被“哗啦”一下掀开了,有三个人仿佛从地底下忽然蹦出来似的,手里拿着铲子、凿子、刀,抖了抖身上的土,撒腿便跑,刚跑了没几步,枪声响了,三个人应声而倒,脑浆子飞溅起来,差一点就能溅到满仓的大背篓上

满仓这才明白了:原来,一伙子外地流民,竟然打起了城北粮仓的主意,观察来观察去,见没法从正面下手,便想到了从乱葬坟里挖地道,暗暗通到城北粮仓的办法

大家听完吴氏和满仓的叙述,皆是唏嘘连连,长长地叹气。

王铁汉让满仓扶着吴氏回屋休息去了,半响,王铁汉仰头望着天,不禁感慨,“狗日的老天爷,把人都逼成啥样了”

放粥时间又到了,王铁汉让徒弟们去端粥,铁匠铺大院里,只剩下了王铁汉、陈叫山、郑半仙三个人。

王铁汉用砍刀的刀背,在板凳腿上,轻一下重一下地砍着,砍刀的影子忽一长忽一短,投射在西墙上。王铁汉看着西边一大团的红云,将刀停住,问郑半仙,“老哥,你能掐会算,依你看,这天到底啥时候能下雨”

郑半仙原本是将鞋子脱掉,两手抄着,光脚盘坐在板凳上的,听了王铁汉这么一问,将脚伸进鞋子里,穿好,正襟危坐,以无限感慨的语气说,“天象所呈,天机无尽,日月星辰,风霜雨露,造化变幻唉,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参破玄机”

陈叫山若有所思,想到如今乐州城的乱局之势,便问:“郑叔,那依你之见,卢家的粥能熬到啥时候”

郑半仙站起身来,背着手踱步,“依卢家从城北粮仓调粮之阵势来看,卢家粮食储备充足,一天放粥一次,完全可以恒而持之而卢家人之所以全部吃粥,并非是供给不足,而是另有所图”

郑半仙话未说完,七庆和饶家三兄弟,便端着三大碗热粥回来了,陈叫山瞥眼一看,热粥依然熬得极稠,“吹不见窝,稠可立筷”,深深吸了一气

“山哥,放粥的魏伙头,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呢”鹏飞随即拿出一个包裹,陈叫山接过,解开,竟是一块大大的烙饼,上面还有葱花和细细的肉末哩。

“七庆,拿刀来”陈叫山高喊一声,大家都围了过来,陈叫山接过菜刀,在木墩子上将烙饼分划成许多小块,大家人人有份,个个吃得满嘴生香

一块烙饼吃完了,陈叫山忽然问,“兄弟们,大家想不想天天吃烙饼”

众人一怔,不明白陈叫山何出此言,纷纷看向陈叫山

第二十一章静候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叫山身上。

陈叫山环视众人,而后,视线越过西墙,投向红云黄云白云扯成一片的天际,“如今这年景,谁能天天有烙饼吃“

如此问题,何须回答,众人皆知是卢家。

陈叫山兀自点头,无尽延展的视线,倏而渐收,仿佛由千丈之长,缩短于三尺之短,两眉朝内聚皱,神情充满肃穆,眼帘映带苍凉,“大家想过没有:倘是卢家不愿放粥,任你墙外饿殍遍野,而关起门来,独自吃粮,却又如何饱的饱,饥的饥,活的活,死的死,乐州仍是乐州,卢家照是卢家“

“大家又想过没有:待到来日,老天下雨,旱情缓解,庄稼有望,大家都各寻归路,离开乐州。从此后,山转水转,各自为安,而卢家,除了得其仁善之名,耗去了无数粮食,其余,又有什么“

暮色,若幽幽淡淡的墨汁,先从天上涌下,逐次下淌,漫过屋顶,淹过围墙,继而流到每个人的脚前,再缓缓上涨,人的面目渐而模糊,城中灯火,星星而亮了。

众人或轻或重,或高或低地叹息着,低首,垂眼,思虑,一言未发,只听陈叫山下文,“俺陈叫山,出身贫苦之家,并不懂得多少大仁大义,更无什么高风亮节,但自古的老话,却是知道: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咱们吃卢家的粮食,受卢家的恩,却为卢家做了什么”陈叫山说到此,站起身来,将手背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