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哟,我看你娃人模人样的,怎地说话满嘴撂泡贼把你偷了你编个谎话,也要编得圆泛些嘛”
陈叫山刚走到一羊肉泡馍摊前,见有人在争吵,便转头看去,这一看,陈叫山猛地一怔这人怎地有点像对了,这人定是唐老爷的儿子唐嘉中没错,就是他,瞧那眼睛、鼻子、脸型,跟唐老爷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陈叫山判断没错,此人正是唐嘉中。
唐嘉中带着一位北平的吴先生,坐火车来了西京。这位吴先生颇有学问,文章写得好,更兼一手好书法今儿中午,一下火车,唐嘉中便领着吴先生去了碑林,吴先生一进碑林,见到那么多的碑刻,欢喜而又惊讶,逐碑逐碑地欣赏,并不时地在自己的长袍上划来划去,心摹手追着诸多名碑书法
直到天已擦黑,唐嘉中觉着肚子咕咕叫,才提醒吴先生该吃饭了。
两人来到夜市时,夜市上已是人流如梭,他们只顾着朝前走,未料想,却被夜市上的两个小偷给盯上了
待他们吃完了两大碗羊肉泡,一盘清蒸羊杂,唐嘉中一模口袋:遭了,钱包不见了吴先生一摸口袋:更糟,不但钱被偷了,口袋还被贼给划了一道口子
“大叔,你看这样行吧,我把我的钢笔押你这儿,我找熟人取钱去”唐嘉中见羊肉泡摊主不依不饶,只得掏出上衣口袋的钢笔
那位叫王六的羊肉泡馍摊主,并不伸手接钢笔,瞥着嘴,“这洋玩意儿,咱使不来,再说了,我一个买羊肉泡的,要这有啥用”王六叹了口气,又说,“我看你娃也是个读书人,咱谁也不为难谁这样吧,你让这位先生留在这儿,你去取钱吧”
吴先生一笑,拍拍唐嘉中的肩膀,“嘉中,那你去吧,我留这儿。这天寒地冻的,人家做点买卖也不容易啊”
王六吸溜一下鼻涕,笑着说,“这位先生说话我爱听”
陈叫山走上前去,在唐嘉中胳膊上一拍,“你是唐嘉中吧”
唐嘉中转过头来,先点了点头,而后打量着陈叫山,“请问,你是”
“噢,是这样,我叫陈叫山,是从乐州来的”陈叫山笑着将自己为卢家做事,受少奶奶唐慧卿之托,来接唐嘉中,以及他跟随唐老爷学习龙一事,几句话说完,唐嘉中伸出了手臂,手掌张开,做出了握手的姿态,“原来是陈大哥,你好你好”
陈叫山对于握手这样的礼仪,不是很习惯,便直接拱手抱拳,“唐少爷好”
唐嘉中见陈叫山没有与自己握手,为了掩饰尴尬,便搓着两手,跺了跺脚,“这天真冷,陈大哥你们一路过来挺辛苦吧”
陈叫山笑笑,先帮他们将钱付了,而后说,“走,跟我回卢家货栈去。”
唐嘉中将吴先生拉了过来,向陈叫山介绍着,“陈大哥,这位是吴先生,跟我从北平过来的,他是北平有名的”
“陈先生好”吴先生方才见陈叫山不太习惯握手,便直接拱手抱拳,向陈叫山问好,并打断了唐嘉中的话,“鄙人吴劲秋,北平人,小小教书匠一个”
三人朝卢家货栈走去,一路上,吴先生便批评起了唐嘉中,“嘉中,陈先生一看便是有修为之人,你莫再提我那些虚名”
陈叫山连忙摆手,“吴先生抬举我陈叫山了,本来粗俗人一个,怎敢受用先生之称呼吴先生直接叫我名儿就好了”
“哎,陈大哥,你又何必这般客气呢”唐嘉中倒是心直口快之人,“以往人们称呼先生,那是特指,现在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叫,是泛指,大家相互间称呼,都是先生来先生去的”
唐嘉中穿着一身藏蓝色学生装,戴着黑色学生帽,他将帽檐朝上推了推,又问,“陈大哥,刚才在夜市,你怎就一下认出了我”
“呵呵,你跟唐老爷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陈叫山在身上摸了摸,想找少奶奶唐慧卿给他的那张唐嘉中的照片,却才想起,照片放在行李包里,并未装在身上。
见陈叫山在身上一阵摸,吴先生以为陈叫山也遭了贼偷,便将自己长袍上的豁口,抖了两抖,笑着问,“怎么,陈先生也被三只手光顾了”
陈叫山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原本带着一张唐少爷的相片呢,但见唐少爷跟唐老爷长得很像,便在心里记下了,相片也就没往身上带。”
“对了,陈大哥,你跟我爹学龙,我爹是咋教你们的”唐嘉中笑着说,“有没有让你们举着空执杖,在地上跑圈圈”
陈叫山点点头,“有啊,唐老爷的龙步伐丰富得很,但他说,要身分三节,眼观六路,为了配合上路,就举着空执杖练嘛”
唐嘉中哈哈大笑着,末了,笑声去了,又叹息一声,许是走路走得身热,将学生帽摘下来,拿在手上当扇子扇,“唉,我爹是个龙痴,半辈子跟龙打交道,他话少得很,但只要一说起龙,他就滔滔不绝陈大哥,可你莫跟他提说世道时局之类的话题,一提说,他就急,让你闭口”
陈叫山边走边听,想起了唐老爷曾经说过的龙之往事,尤其是唐老爷的师父曾说过的话“龙,在你心中,世道安,才有龙之际遇,世道乱,便不是龙之契机”
陈叫山沉默着走路,吴先生也沉默着走路
唐嘉中用手拍了拍空空的口袋,仰望浩翰夜空,平视车水马龙,万家灯火,便又慨叹着,“当今之世道时局,乱如一锅粥,不提说倒也罢了,一提说,满肚子冒火,可不提说,又不痛快”说到这里,唐嘉中左右一转头,说,“对了,陈大哥,吴先生,这次回去了,你们要时时提醒我,我爹在场的时候,我说了错话,你们要赶紧打断否则,我爹准会跟我急”
吴先生便笑着说,“嘉中,你现在身为学生,读书求学,当为第一,其余之事,暂可不闻不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便好。”
唐嘉中对吴先生的话,并不认可,“吴先生,你的话只对了一半:读书求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报国明志身为青年一代,只是埋头读书,不问世道时局,岂不是成了旧腐儒做派,更何况,古时先贤,也多有忧国忧民者”
“哎哟”吴先生走着走着,忽然一捂肚子,“我这肚子疼得很嘉中,是不是咱刚才吃的那羊肉不新鲜啊”
陈叫山连忙一把搀扶住吴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