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卢恩成仍然为宅虎之死,心有唏嘘,当初,若不是卢芸香疯疯癫癫,以小老虎枕头里的大米喂麻雀,宅虎何以致死
一股脑的气,都积攒到了一块儿,卢恩成怎能理智、淡然
“今儿谁请你来了”卢恩成的胳膊已经扬起来了,卢芸凤挡在前面,他不可能再打卢芸香了,但扬起的胳膊,就这么顺顺地放下去,又太过失面子掉价,索性在空中一横挥,“没人请你来”
卢恩成这话,在唐嘉中、卢芸凤、薛静怡听来,就有点过了,失水准了,这样来说,唐家人不管是心里,还是面上,都不好受啊
唐嘉中低了下头,复又抬起,“哥,咱出去吃饭吧”
卢恩成扬起的胳膊,经这一横挥,顺势就放下了,听见唐嘉中这么一说,晓得到了该偃旗息鼓,就此打住的时候了,鼻子里喷了股冷风,闷闷地“哼”了一声,便准备转身朝外走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卢芸香却不依不饶,没完没了了,“你姓卢,我姓什么”
这话在唐嘉中和薛静怡、卢芸凤听来,倒挺对,算是对刚才卢恩成那有失水准的言语之回击不过,说得不合时宜,本无须再说了
“我今儿不打你,我看你就”卢恩成原本熄灭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着了,声音比起先更高,又朝卢芸香扑来,唐嘉中赶紧将卢恩成抱住了,“哥,哥走走,咱出去,出去”
卢芸凤也连忙将卢芸香拉拽着,“姐姐,咱别跟他一般见识,行吗”
卢芸香的身子像一棵韧劲十足的树,纵是将枝条一再地折,一折一弹,终究扳不过,任凭卢芸凤一再地拉拽,卢芸香终是不离步
正所谓,“浑水莫搅,不搅自澄清,越搅越浑;烈架莫拉,不拉自消停,越拉越闹”。
卢恩成被唐嘉中抱了腰,反倒更就起了劲,更要挣脱,更要起势,从唐嘉中的搂抱中,腾出了一只胳膊,朝前连连点着戳着,“卢芸香,你丢人丢到哪里来了你不嫌臊得慌,我们还嫌臊得慌哩嘉中,嘉中,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今儿要不把你”
卢恩成越是凶,唐嘉中越是不能放手,卢芸香也越是不怕,“我丢啥人了我臊你什么了”
“芸香姐姐,你少说两句吧”薛静怡也过来解劝,“一人少说两句,气也就消了”
“你走开”卢芸香肩膀一拧,差点将薛静怡闪一跤,并双手抓着卢芸凤的胳膊,欲将卢芸凤扯开,猛一下,刚好抓到了卢芸凤的伤口处,卢芸凤疼得一缩胳膊,被卢芸香扯到一边去了
卢芸香扯开了卢芸凤,一脚朝龙衣上踢了过去,许是用力过大,没有平衡好身体,踢出去的脚,被龙衣缠了,没有及时收回,支撑腿便立不稳了,腿弯一颤,整个人朝龙衣堆上跌了过去
卢恩成原本扑着扑着要去打卢芸香的,但终究是架势列得大,却并不真的要完全挣开了去,扬起的手臂,只是在空中一点一划,连连晃动罢了。
如今猛然看见卢芸香摔了一跤,跌倒在龙衣堆上,也一怔,前伸而出的手臂,也瞬间停滞了
卢芸香摔在龙衣堆上,却似乎反倒正合了她的意,索性不起身,胳膊一下张得开开的,抱了龙衣在怀,在龙衣堆上翻滚起来,两腿胡乱地蹬,原本码放得有路有列的龙衣,一下缠绕起来,散乱起来
“都是些臭规矩,屁规矩,蒙人害人的烂规矩”卢芸香在龙衣堆上翻转、拍打、揪、扯、蹬腿,甚至抓了龙衣执杖,担在膝盖上,欲要将龙衣执杖折断开来,“你们都有些什么规矩,啊老祖宗的烂规矩我让你们再弄这些烂规矩,我让你们弄,再弄,好好弄”
卢芸香眼里充满了仇恨的光芒,龙衣执杖太粗,太硬,她担在膝盖上,折不断,越发恼怒了,癫狂了,歇斯底里了起来,将龙衣抓起来,放到嘴里去咬,牙齿狠狠地咬住,眼睛里如锥子一般的冷光,凶光,“哧啦”一声,将一条九节龙衣,扯下了长长的一绺
卢芸凤方才被卢芸香抓了胳膊上的伤口,不敢再去贸然拉卢芸香。
薛静怡见卢芸香那般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睛中逼射着的锥子般冷冷的光,感到一种恐惧,也不敢去拉卢芸香
唐嘉中抱着卢恩成,生怕一松手,卢恩成又去打卢芸香,所以也腾不出手去拉卢芸香
而卢恩成,看见卢芸香如今这般疯狂,近乎于一头凶而饿的母老虎一般,指甲在龙衣上撕抓,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将龙衣咬在嘴里撕扯,发出的“哧哧”的声音,鼻翼扩充着,像风箱被拉动了一般,一鼓一动,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光,犹要杀人一般,似乎在宣示着谁要是过来,我就跟谁拼了
卢恩成借着唐嘉中将自己抱着之由,也不猛扑,只是一再地大喊,“芸香,你疯了吗”
卢芸香撕烂一套龙衣,又身子朝前扑,抓起另一条龙衣,两腿夹着龙头,猛地朝前一蹬,身子团缩至后,浑全全的龙头,一下被蹬落,“骨碌碌”朝下滚
“糊弄人的死规矩,鬼才相信这些烂规矩,臭规矩”卢芸香一脚踢过去,将那跌落的龙头,踢飞而去,直直朝薛静怡飞去,薛静怡吓得一缩身子,“啊”地尖叫了起来
唐嘉中终于看不下去了,也似乎感觉出来了,卢恩成不会上前的,于是,唐嘉中放开了卢恩成,咬着牙根,眼睛里也喷着愤怒的火焰,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卢芸香跟前,十分有力地一夺,从卢芸香手里夺过了龙衣而后,将卢芸香的两条胳膊,相互一叠合,紧紧控制住,任是卢芸香两脚不断朝唐嘉中腿上踢,踢得鞋子都飞了出去,唐嘉中铁青着脸,既不开口,也不松手,更不退让
这时,唐老爷、陈叫山、夫人、吴先生、谭师爷,皆出现在了库房门口
起先,卢芸凤在前院坐了一阵,见薛静怡和唐嘉中都不见了,料想两人在后院转悠,便想找到他们,嬉闹他们几句而卢恩成,是在前院待得无聊,便独自一人来后院转悠转悠
一阵时间过去,其余人不在前院了,夫人皆以为正常,却细一发现,卢芸香也没见了,便眉头一皱,将陈叫山喊到一边,悄悄交代,要陈叫山去寻一下卢芸香
陈叫山一起身朝后院走,唐老爷一看,便跟了上来,吴先生一看,陈叫山和唐老爷都朝后院走,料想有什么事儿,也便跟了过来,谭师爷一直跟吴先生聊天呢,见吴先生要到后院来,也便跟来了
“嘉中,休得无礼”唐老爷大步过来,抓住唐嘉中的肩膀,一扳,待唐嘉中松了手,身子刚转过来,脸朝向了唐老爷,唐老爷便是“啪”地一个响亮耳光,结结实实扇到了唐嘉中脸上,唐嘉中的鼻子,顿时被扇得出了血
红蚯蚓一般的鼻血,弯弯曲曲地顺着鼻沟流,唐嘉中就那么定定站着,也不抬手去擦
薛静怡走过来,将一方白色手绢,硬塞到了唐嘉中手里,唐嘉中尽管接了,但仍是不去擦鼻血
夫人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