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显然,陈叫山在替着自己说话呢,自己不开腔,那就是拂了陈叫山的面子但自己若是开了腔,又势必不给张五爷、万少爷、肖统领他们面子了
徐有顺犹豫纠结之际,陈叫山和万青林皆同时看向了徐有顺,似乎他们都很迫切,都在等着徐有顺说话呢
终于,徐有顺说话了,“也不是些啥值钱玩意儿,我看就算了”
万青林脸上又添一份得意,心说,看,在这梁州城里,没人敢不给我万家面子的
陈叫山尽管心中对徐有顺有些失望,但忽而一想,徐掌柜就是这般的性情,此时此刻此情形,你能期望他突然便将腰杆子挺端正了么
张五爷听了徐有顺的话,这下,脸上的肉也挤作了一团:这横竖是个得罪人啊我不赔钱,陈叫山心中自然对我有意见,我若赔钱呢,万少爷和肖统领这头,面子上又不好看,更何况,徐掌柜还不吐口
这是一种暗暗的博弈,其棋子,便是徐家棕货铺
“徐掌柜,都在梁州城里混饭吃,咱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改日我和张五爷,请你喝酒,给你赔罪,你觉着如何”一直没说话的肖统领,忽地说了话。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没有什么毛病:人家徐掌柜都说不赔了,我这还不客气几句但是,那话里有话,什么“混饭吃”,什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毋宁说是客气一番,倒不如说是在递暗刀子,在警告,在威胁呢
陈叫山原本想着,徐掌柜这般软弱,说不起硬气话,不赔也就不赔了可是,肖统领一说话,陈叫山心中那股子火,便又一下子窜上来了现在,这不是赔偿不赔偿的事儿了,这是关于究竟谁说话好使,谁更具有掌控权、话语权,谁的面子更重要的问题了
“陈队长,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失陪”肖统领给张五爷递了个眼色,正准备起身离去,陈叫山响亮地咳嗽了一声,“喀哼”
陈叫山揉揉鼻子,“诸位稍慢徐掌柜呢,太过客气了些,这话也不好说但常话说得好,人情了人情,生意了生意,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嘛正如张五爷所说,今儿这事儿,纯属一场误会,既然如此,为了大家日后少发生误会,不再发生误会,我看是这样,我陈叫山当个中人,来替徐掌柜吐个口二十块大洋”
店里瞬间一静,静得如幽谷深海一般
“张五爷,你觉着怎么样”陈叫山看向张五爷。
“徐掌柜,你觉着如何”陈叫山又看向徐有顺。
张五爷看着万青林和肖统领的脸色,又看着陈叫山的脸色,手抬了抬,嘴巴动了动,似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徐有顺也是一样纠结,眼睛却是任何人都不看,只看着店里那些被砸烂损坏的棕货,“这这这真真真是”
肖统领方才说了一句话,兀自感到得意,觉着在张五爷和徐有顺面前,尤其是在万少爷面前,自己那话说得极漂亮,甚至,把今儿跌了的势,掉了的面子,也拾捡回来了个七七八八,令万少爷也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然而,倏忽之间,风云突转,陈叫山并不答应,又把事儿给挑起来了,而且,直接说出了数目,似乎坚决得很,分明在表示今儿这钱,你们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否则,你们就难以离开这徐家棕货铺
“陈队长,徐掌柜都说过了”肖统领有些激动,一下站起身来,“你怎么还”
“肖统领”万青林大声一吼,生生打断了肖统领,“坐下”
“二十块大洋,对吧”万青林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一把大洋来,在手里掂了掂,朝地上一丢,“叮呤咣啷”一声响,圆圆的大洋,便滚的滚,跳的跳,转的转,飞的飞,二十个大洋七零八散,散得各到处都是
“陈队长,告辞”万青林“霍”地站起身来,朝陈叫山一拱手,转身便走
“等等”陈叫山一声高喝,“钱恐怕不是这样给的吧”
第372章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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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一声质问,语调不高,却有如平地生雷,“嘎嘣”一声炸,本已烟息灰冷的火堆,遂即又有再燃之势
徐有顺心中暗暗叫苦:争雄争威争面子,那都是你们江湖中人的事情,我们买卖人玩不起,也不敢玩啊你们要打要杀,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我们管不了,也不敢管,可你们顶杠子,别把我们夹中间呀,不管哪头翘起来,我们可都是扛不住的呀这好不容易看着灭火消停了,怎地又要起势
之前,双方九曲十八弯地绕,已经把客套、江湖礼仪、心腹事,彻底绕得干干净净,泥沙俱下,沉渣荡涤,水是水,泥你泥,澄明得很了
也如一番垫场锣,开幕鼓,“叮叮咚咚呛”,“咚、咚、咚咚”,引颈探脖的看客之注意力,已经被吊到了极致,台子已平展,幕布已大开,欢呼声尽,便要看戏
先前之棋局,仙人指路,中路镇跑,屏风跃马,纵车巡河,飞象支士,你来我往,手起子落至此,韬晦已玩遍,试探已到位,此一时,便是要强攻夺子,震荡九宫了么
“到底要怎样”
万青林起身迈步,忽一停步,转身,回看,目光如刀,直刺过来,刺向陈叫山,刺向卫队兄弟,也刺向徐有顺和瘦高伙计
店内近乎于凝滞的气氛,似若焦躁干烈的火药,散发出的味儿,不但令店内众人,皆已嗅出似乎那味儿飘散了去,整条杂货街上,都是这个味儿,那些本已经散去的好事者,循着这味儿,虽不敢靠近,但远远地站着观望
看热闹的人,永远都具备看热闹的天赋,事大事小,热不热闹,他们永远能知晓
店门口那些手执钢刀的万家护院兵勇,见万青林停步一问,都晓得即将要发生什么,本已经转身的,回过了身子,尚未转身的,愈加将手里的刀,握紧了
卫队兄弟跟了陈叫山这么久,攻打太极湾,那么大的阵仗,炮火硝烟,热血喷张,天险顽敌,生死快意,不都闯过来了怎会没有凌然,怎会没有霸气,怎会没有随机而动,一触即发的默契
手里的麻袋片子,绳子都已经松脱开了,原本亮在外的手枪,索性攥得更紧了每一个卫队兄弟,全是一个表情,牙根紧咬,太阳穴高凸,眉若剑锋
张五爷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场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是急是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