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观看的徐老二、饶氏三兄弟、瘦高伙计,见着柳郎中刀下剪起之间,皮开肉绽,觉着触目惊心,不寒而栗倒是徐有顺自己,却并未感受到怎样的痛感,只觉着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的肩膀上爬着、咬着、钻着
柳郎中将子弹取出,丢到一旁的铁盘时,陈叫山和大头、二虎、面瓜、黑蛋赶到了徐家棕货铺。
陈叫山从铁盘里捏过子弹,深深地吁着气:这颗子弹,原本是万青林冲着自己来的,徐掌柜是替自己挡了这颗子弹的。
如此想来,万家人在梁州城之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由此可见一斑了
此次前往桂香镇收购棕货,遭遇到了棘手问题,说到底,皆因一个词忌惮。
既然桂香镇的人,梁州城的人,对于万家人心存忌惮,那么,为何就不能让你万家人,对我陈叫山产生忌惮呢
待柳郎中将徐有顺安顿好,陈叫山便与徐老二,在后院客房里交流起收购棕丝之事
徐老二想着陈叫山忧心徐有顺的枪伤,特地将柳郎中从乐州城叫过来,柳郎中医术高明,一番诊治,徐有顺肩膀内的子弹被取出陈叫山之仁义宽厚,与万家人的飞扬跋扈,阴毒狠辣,犹然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徐老二对陈叫山说,“陈队长,我看不如这样,从明儿开始,我让棕货场开工,专门为你加工棕垫棕箱”
陈叫山笑着摇摇头,“只凭你一家加工,就算日夜不停,货量也不够啊再说”
徐老二便说,“陈队长,我细细算过了,倘若明儿就开始加工,到你跑桃花水,最起码,也可出几百件货至于说万家人那头,我也想过了,不好明着来,我就暗着来,我那库房下头,有一个地下室,我们”
“不不不”陈叫山连连挥手,连连说着“不”,叹吁一气,说,“如果真是那样弄,就算解决了一时困难,但也解决不了长久的问题万家人借此,就一直骑在我陈叫山头上了对于船帮买卖,我陈叫山本就是新人一个,如果现在不把面子扳过来,越到以后,就越扳不过来”
陈叫山说,万洪天祭出的这一招,最厉害之处在于,他是借着“仁义”之名,是完全占着大道理的
桂香镇的人,长年难得出一趟远门,对中原、江南之地的情况,知之甚少。棕垫和棕箱,在中原、江南等处,到底好卖不好卖,桂香镇的人并不清楚那么,一切都只能依据船帮之反馈情况。
而今,一方面,万洪天抛出“棕垫棕箱不好卖”,另一方面,却又大肆收购桂香镇上的棕垫棕箱现有存货。桂香镇的大部分人尽管心存疑惑,对此持怀疑态度,尤其是徐老二,更是看透其中玄机,晓得这是万洪天给陈叫山来的一招下马威。可是,此事放在台面上来说,是万洪天的仁义相助,是替桂香镇的人在考虑明明有一个真相,可所有人都不能说出这个真相来
这样的事情,无论是买卖场上,还是江湖之中,甚至涉及到江山社稷之家国大事,亦是屡见不鲜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明明是对大汉有觊觎之心,却是打着维护皇上的旗号,此事,谁能说破
曹家积孽深重,以至于后来曹魏被司马家完全掌控,可司马昭依旧打着维护皇上的旗号,行着图谋天下之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是,谁能说破
不举无名之师,不起无义之兵,古往今来,无不如此
倘若按照徐老二所说,偷偷摸摸地加工棕垫棕箱,以供卢家船帮,此事一旦走漏风声,万洪天撵上门来,兴师问罪,陈叫山即便出面相抗,又怎能占住道理
既然占不住一点道理,双方闹将起来,即便王司令和李团长出面调停此事,陈叫山非但讨不到半点便宜,还会在江湖上落下众人的口实
“是啊,是啊”徐老二听到这里,感慨万端,连连叹气,“这真是司马昭之心啊”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明明是黑,无人说黑,明明是白,无人说白
“万洪天既然弄出这么一个大脓包,想祸害我陈叫山,祸害桂香镇,我们,就让他自己挑破这大脓包”
徐老二不太明白陈叫山的话,陈叫山便说,“徐场长,你知道我与万家的恩怨,是从何而起的”
徐老二有些懵然,心下便想:什么恩怨什么从何而起你们都在凌江上赚买卖,卖面粉的见不得卖石灰的嘛
陈叫山便向徐老二说起了“红椿木事件”
红椿木事件,徐老二只是略有耳闻,其具体细节,并不知晓,但听了陈叫山一番细说,不禁感慨道,“原来如此啊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叫山兀自呵呵一笑说,万家父子,把持江湖多年,常人一提起万家,觉着这父子二人,父亲老谋深算,韬略过人,儿子意气风发,正值当年,任是一般人,断断不敢惹,断断惹不起的
但陈叫山通过一番接触,却发现了万家父子的软肋
万洪天看似智谋超人,但同时,却又生性多疑,一个事情,别人能想出一个变化,万洪天能想出一百种变化来
多疑者,必多虑,多虑者,必谨慎
因而,不战而屈人之兵,定是万洪天身为老江湖的处世信条
然而,万青林却是恰恰相反,自恃万家实力强大,父亲智谋过人,便自视甚高,有恃无恐,做事不爱细究细琢磨,好大喜功,乐于激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这父子二人,看似相得益彰,实则存在着“互不为补,反而制之”之忧。
“徐场长,你想想看,我如果在桂香镇大量收购棕丝,万家父子会有怎样的反应”陈叫山问。
“如果仅仅是收棕丝,万家人应该不会干预吧棕丝不变成棕货,卖不了钱嘛除了桂香镇,别处的人也不会加工棕货啊”
“不,我料想万家父子,肯定会沉不住气的”陈叫山说,“万洪天沉不住气,是他想不透我收了棕丝到底要干什么万青林沉不住气,觉得我陈叫山抢了他万家的风头,必然会出面阻止干涉”
“陈队长,莫说他们想不透,我都想不透呢棕丝不加工棕货,卖给谁谁会要呢”
“好,徐场长,那我给你换个说法,你就想透了”陈叫山说,“依照万洪天的说法,既然棕垫棕箱这两个消耗棕丝最大的货物,不好卖,那么,棕园那么多棕树,棕树上那么多棕丝,对于你们桂香镇的人来说,是不是就变不了钱”
“对啊,是变不了钱啊”徐老二似乎有些糊涂,定定看着陈叫山,静待下文
“既然变不了钱,那就是损失,既然是损失,就要想办法弥补损失”陈叫山说,“谁来弥补这损失我陈叫山来弥补这损失啊”
“噢是这样啊”徐老二稍稍有些明白了陈叫山收购棕丝,并不是为了要加工棕货,而是打着“为桂香镇弥补损失”的仁义之名,赚取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