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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40(2 / 2)

一阵江风吹来,陈叫山的一缕头发,偏转过来,盖住了半边眼睛,裤管也抖个不停,浑身上下,皱皱折褶,将缰绳在手里捋着说,“春风暖人啊茶就不喝了,在江边转转”

冯天仁牵过火焰驹,拴在一块大石头上,便和陈叫山沿江而走

“嘿哟嘿哟嘿哟嘿哟腰撑稳啊”

“嘿哟嘿哟嘿哟嘿哟腿颤呀”

“使劲夯啊使劲整啊夯结实啊”

前方有四个汉子,穿着灯笼大裆裤,裤腿挽到膝盖以上,光着脚板,精着上身,吼喊着夯歌,牵拉着大夯石,一下下地夯着地面

“咚咚咚”

大夯石被四个汉子,用力一拽拉,升到半空高,手腕一放松,重重砸下,震得土烟两尺高,再拽拉,再砸

大夯石每砸下一次,仿佛将凌江水都震得起了皱纹,不远处一株小杏树,早早开了花,随着夯石的砸震,杏花枝枝晃上晃下

“咦,桃花都开了么”陈叫山用手一指说。

“没开呢那是杏花,杏花开得要稍微早一些”冯天仁指着江对岸的一面缓坡,“帮主,你看,那儿是些桃树,有的花苞苞才刚迸出来,现在瞅,光是些干枝枝”

陈叫山有些小尴尬,揉揉眼睛,“你看我,连桃花都不晓得,嘿,我这眼窝子”

“帮主,你忙,事儿多,我们都晓得哩”冯天仁将手罩在额前,遮挡着东面刺过来的阳光,“离远了瞧,杏花桃花不好分”

打夯的汉子们,干得极为起劲,又吼又喊,连后颈窝上,都挣出一条条的腱子肉来,被汗水一蒙,明赤酱光的

冯天仁见陈叫山要朝那边走,便跟了上去,介绍说,去年年馑,江水枯得厉害,江岸多处有龟裂。年馑过了,雨水一来,裂纹里灌了水,地就虚了,不瓷实将来跑船忙起来了,整天车来马去的,如果不把地面拾掇结实了,一些重货过来,就马疲车陷了

“帮主好”

“帮主你过来了哈”

打夯汉子们看见陈叫山和冯天仁过来了,赶忙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向陈叫山打着招呼

陈叫山向汉子们拱拱手,“兄弟们,辛苦了这大过年的,别人都耍哩,你们这就干上了,不易呀”

陈叫山又转头看向冯天仁,“老冯,你下午给兄弟们弄几个菜,再整点酒,让兄弟们解解乏气”

“帮主放心,酒菜都备好的”冯天仁手在衣襟上搓了两搓,“过年干活,说啥也要让兄弟们吃好喝足哩”

冯天仁领着陈叫山,在碾庄码头四处转,并介绍说,虚水河与凌江交汇的三角洲处,淤得沙层有些厚,这两天就准备掏挖,为散船户送货,疏通好河道。

搭舢板的坎坑,有几个有些毛滑了,冯天仁已经亲自掏磨了一下,并把个别被老鼠拱虚的口沿,也全部封实在了现在,舢板搭上去,任是左蹬右踢连带跳,都稳稳当当,不偏不倚,不滑不移

“还有那儿”冯天仁用手一指,陈叫山顺着所指看去,见有两个呈“八”字形分列的高土台。冯天仁说,“有重货过来,当场过秤的,有时候弄一天,再精壮的后生,也招架不住,我就拾掇了个秤杆架台。甭管多大的秤来了,抬扛一架,就省劲多了”

陈叫山微笑颔首,算是看明白了:小、短、细的秤杆来了,就朝里靠,大、长、粗的秤杆来了,就往外挪,“八”字形的布列,就是用以调整间距及秤杆规格的。

“看,帮主,那段溜坡”冯天仁指着一段缓坡说,“以前顺木头,溜坡本来有些陡,下头那一片,没个支拦的东西,好多回都把兄弟们脚砸伤了改坡吧,事儿太大了,费工费时,我就在下面那弄了条槽沟,木头顺下来,就戳在槽沟里头,人伸手去搬的时候呢,还便于掏手”

“嗯,不错不错”陈叫山连连点头微笑,“老冯你想得周到啊,这样一弄,兄弟们接木头不会伤脚,搬起来还更好下手,妙得很”

冯天仁被陈叫山一夸,手心的汗水越发多了,便在屁股上擦了擦,又说,“帮主,堰口那一截的路,我看也要加宽一下。以前有人过来拉货送货,马一惊,一下翻江里头去,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转过头还跟咱码头扯筋哩”

“嗯,那就加宽嘛”陈叫山见冯天仁说话试试探探的,便明白了他的心思,“老冯,你想得周全,这是好事儿,至于用钱,你发愁”

聊了一阵,陈叫山说要到船厂去,冯天仁赶忙要去给陈叫山牵火焰驹,陈叫山抬手一挡,“老冯,你忙你的吧几步路的事儿,我走过去就可以了”

“帮主,那你下午过来吃饭哈”

陈叫山转身冲冯天仁挥挥手,大步朝船厂走去。

船厂厂长王正孝,此时正和侯今春在吵架

“我说老王头,我是帮主,还是你是帮主,啊”

“你是帮主,嗯,你是帮主嘛”

“那不就结了我给你说这榫口上,用不着上抓钉,你狗日门墩,乱杵哩,搞赁多抓钉,有个子用”

“侯帮主,以前老帮主在的时候,说有时候遇到险湾,碰巧又赶上了迎面让船,三让两不让,榫口这儿就磕江岸石头上了,一回两回三五回,容易出事儿哩老帮主还说”

“老帮主他不在了,现在我说了算,我让你咋弄就咋弄老王头,我看你是犟扳不到夜壶里啊,是我跑船还是你跑船”

侯今春这话说得有些刺耳了,王正孝就火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来,嗓门就大了,“侯帮主,我替船帮考虑哩,又不是给我自己整家哩,你咋就张口日诀人”

“我日诀你咋啦我日诀你咋啦你不跑船不知道卯里窍,你这是替船帮考虑你这是给卢家浪费哩”

“我咋不知道卯里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咱找陈帮主评理去”

“陈帮主他懂个屁”侯今春不屑地吐了一口痰,船厂的两只大红公鸡,赶紧跑过啄,侯今春一脚踢过去,惊得大红公鸡“扑棱棱”闪飞一边,翅膀扇起的风烟,眯得王正孝眼睛睁不开

“好,侯今春,你还敢骂陈帮主哩”

“我骂他啥了我骂他啥了”侯今春一把揪住王正孝的衣领子,拖着王正孝走,“走,你去告状去,现在就给陈叫山告状去”

“我怕啥我就是要告诉陈帮主,我就是要告诉陈帮主哩,你这副帮主到底还想不想当”王正孝尽管嘴上吼着,步子却朝后缩,于原地跳啊跳,头顶上的一缕头发,在阳光下,忽一下金色了,忽一下银色了

“住手”

陈叫山在院墙外边,便听见了侯今春和王正孝的吵架声,对事情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