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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42(2 / 2)

待侯今春坐下后,陈叫山以一种平和,而礼贤下士的语气问着。

所有船工师傅们,包括王正孝、陈叫山都站着,看着侯今春,等着侯今春的回答

这无疑是另一形式的礼数起先是其余人都坐着,陈叫山站着讲话;现在,则是其余人都站着,侯今春坐着。

侯今春并不去接众人的目光,目光平视着,像是在看大家腿上是不是有灰尘一般。

“要么不上抓钉,要么要么就少而精,上精钢好火的好抓钉”

侯今春的声音很低,且嘴里仿佛咬着一块面团在说话,但此际船厂前院院坝很静,出奇的静,因而,大家都听清楚了

王正孝蹲了下来,抓起侯今春起先踢走的那块三角形树皮,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而后一抬头,看向侯今春,“侯帮主,如果不上抓钉,现今的鸭艄子船,这么大的个头,会不会不牢靠”

侯今春以鼻孔喷着一股气,但并非那种不屑而生气的叹息,轻轻摇了摇头说,“怎就不牢靠呢以前的船,都不上抓钉,不是照样跑么船跑得好,十根竹竿扎个捆,一样跑跑不好呢,弄个金船银船,又咋样”

起先那位给陈叫山让木墩子的老船工便说,“侯帮主,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上抓钉就跟吃补药一样,补药补不好,反倒把人补虚了”

侯今春的心情,显然已经转好了,就像头顶的太阳一样,被一团云遮罩了一下,后又跳到云外了,“老李叔,是这么个理儿”

侯今春也站了起来,望着老船工们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充满沧桑,充满殷切期待,“这就跟人睡觉一样,越是弄张大床,宽床,有人睡着睡着还滚床下头呢可弄一条板凳睡觉,把板凳还放到悬崖边边上,人就操心了,稳神了,睡得踏实稳当,还翻不下来”

陈叫山觉着侯今春的话,说得有一定道理,想必侯今春是对现有的抓钉,不甚满意和放心,便说,“侯帮主,那你觉得精钢好火的抓钉,一艘鸭艄子上多少合适”

“至多九颗钉”侯今春回答得很干脆,很自信,“老话虽说,大船朽烂了,还有九十九颗钉,那都是句话而已实际上,一艘鸭艄子,九颗钉足矣就像老李叔说的,补药补不好,反倒把人补虚了,不如不补呢”

陈叫山微微点点头,心下有了自己的想法既保留船厂上抓钉的方法,但又消除侯今春的顾虑,将二者结合起来以每艘鸭艄子,上九颗精钢好抓钉为标准来弄

于是,陈叫山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觉得:既然自己是新手,那就多听听老师傅们的意见。

结果,老船工们纷纷表示支持,王正孝也不断夸赞着,“大帮主果然英明有决策,还是我们见识短浅啊”

侯今春却直接不吭声,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算是默许了。

陈叫山很明白:这都是王正孝和老船工们会看眼色,会把握时机,会说奉承话,会巴结人,侯今春是直性子,不会看眼色,不会说奉承话而已

但这又有什么呢

奉承话谁都爱听,但说奉承话的人,或是发自内心,出于敬重,或是心有叵测,别有用心。

从不说奉承话的人,兴许是根本就不会说奉承话,兴许是心有怨气,以不说为对抗,又兴许,是性情使然,觉着奉承话好听,却不实在

类如侯今春这种不会说奉承话,不愿意说奉承话,心底却对船帮有着很深的感情,既跑过船,又懂得造船细节的人,如果能摸准其性情,把控其脾气,其鲁直之中,倒也犹显可爱,不失为一好事

“走,我们到后院去看看吧”

陈叫山将手一挥,大步朝后院走去,王正孝、侯今春、所有的船工师傅,便都跟着陈叫山走了

“看,帮主,这就是最新的鸭艄子”

陈叫山顺着王正孝所指望去,见高高的厂房中,有三艘大船,并排而列,头尖若竹叶状,两边翻卷套合,船舱似穹庐之顶,船底支着一些木板,垫空了,四角又以锄头把粗细的麻绳拴系起来,一直拉吊、牵系至房角的木梁上

王正孝介绍说,现如今航行于凌江之上的舟楫类型,为平头老鸦、鸭艄子和驳船、元宝四种。其舟楫的结构、吃水量与载重量均有差异,例如鸭艄子,长三十九尺至五十一尺之间,宽六尺九至九尺之间,吃水两尺半左右,最大载重可达三万斤

陈叫山两臂抱胸前,默默听着,心中默默记着,思索着

“这四种船相比较,哪一种相对跑得最快呢”陈叫山适时地插问一句。

众人皆未料到,这一次,是侯今春抢在了王正孝之前来回答,“要说跑得快,当然首推鸭艄子了不过,不同时期,船速是不相同的”

侯今春说,鸭艄子在高水位期,每日上行最快可跑八十里,下行可达一百六十里;中水位期上行六十里,下行一百四十里;而枯水期日上行仅三十到五十里左右,下行六十到一百里。

陈叫山走上前去,摸着鸭艄子尾部外沿,轻轻拍了拍,看着船工师傅们,在其上刻画的纹缕呈竖立波纹状,犹若一条条的小龙,直直上飞,连连说着好

绕着鸭艄子转圈走,陈叫山看见船舱两侧,各有一小小圆圆的凹坑,手指头在里面旋摸了一下,感觉光滑溜溜的,心说,若是遇上下雨,这里边岂不就积上雨水了便问王正孝,“王厂长,这个凹坑作何用呢”

“这是下一步竖装桅杆时的榫口,用凿子还没掏完呢”王正孝说,“掏好以后,要更深一些,内中加槽线,四面固定,再斜着加四根支杆,一下就稳当了”

陈叫山嘴里“唔”着,不断点头,正要说话,王正孝却又说,“都怪我们进度慢了,照理说早该把桅杆加上了,今年换的是新帆,挂好后,可气派哩帮主你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我们的问题来了”

陈叫山心中暗笑:王正孝啊王正孝,你这奉承话哪里都能说啊我明明是不懂,感到好奇,所以有此一问的,怎么就成了我明察秋毫了另外,大年初四,这帮老船工都在船厂忙乎着,这进度已经够快的了,还要怎样

相比较侯今春,王正孝这奉承话不断,反倒令人感到别扭呢

陈叫山望着那长长的大绳,拴系着大船,交错,犹若一张大网,钩织在自己面前

对于造船、跑船、修船、收货、验货,自己都不是很懂,但自己现在却是船帮的大帮主,手底下有几百号兄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老的、少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侯今春的偏执鲁直,潘贵生的心思缜密细腻,王正孝心系船帮,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却又爱说奉承话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儿,这个大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