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蛮子一下将湿漉漉的衣衫脱掉,露出了一身腱子肉,胸膛高高,双臂粗壮,一撮护心毛下,一条青龙刺青,盘绕拧转
“且慢”陈叫山笑着一扬手臂,“比武是小事,赌约才是大事我们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开打”
吴蛮子脱了衣衫,拳头攥得紧紧,牙根狠狠咬,似要把一口的牙,全部咬碎一般
憋了一身的劲,忽而听见陈叫山这么说,吴蛮子的傲劲又上来了,“说东说西,你到底还是害怕啊”
“我说过,比武是小事,赌约才是大事我们不能稀里糊涂地打,赢了稀里糊涂,输了也稀里糊涂。我们得立下字据,签字画押,当着你们胡老爷的面打”陈叫山通过吴蛮子方才脱衣服的举动,晓得吴蛮子很想一战,很想在众人面前,扬一次威风,便再次激将吴蛮子,“吴帮主武功盖世,在这小小码头赢了我,又怎能尽显威武呢”
对于陈叫山一阵风一阵雨的变卦,吴蛮子心中本来很烦,很郁闷,这就好比弓拉得一次比一次满,却始终不能放箭一般
可是,当吴蛮子听到“当着你们胡老爷的面打”时,顿时又来了精神
吴蛮子刚刚荣任胡家船帮大帮主,岂可错过在胡老爷面前,大展身手的机会
“好,今儿下午,我们就去金安老戏台打,我一准把我家老爷请到,一准立字据”吴蛮子冷笑一声,转身冲着围观的百姓一拱手,“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下午,老戏台见”
围观百姓尽管有些失望,但那失望,转瞬即逝,遂即便被更大的期待冲化了
“走喽,去老戏台喽,提早占地儿喽”
“赶紧赶紧,去晚了就得站树上看”
“喂,我说你慢点儿跑啊,别摔着”
“这雨都停了,下午老戏台一定人山人海,咱趁早,趁早”
围观百姓哗啦啦一下跑光了
吴蛮子翻身上马,望着围观百姓争先恐后的背影,呵呵一笑,将马鞭高举,“陈叫山,你要是害怕,现在求饶还得及”
陈叫山拱手相向,“吴帮主尽管放心,下午我一定赴约”
鹏天跳了起来,大叫一声,“谁要是不去,谁就是龟孙子”
“驾”吴蛮子猛抽马鞭,率领一众兄弟,疾驰而去
看着胡家船帮的人远去了,陈叫山将手臂搭在了万青林肩膀上,“青林,你觉着我这赌约怎么样”
万青林“嘿”一声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抬头朝天上看去
天空的阴云,全然散去了,一片纯净的明灰色。显然,明儿还会有雨,但至少今儿下午,暂时不会再下雨了
“陈兄,你想听实话,还是虚话”万青林转头问。
“当然要听实话”陈叫山笑说,“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吧”
万青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吁出,“陈兄,你有些托大了”
“我不是担心你的武功”万青林怕陈叫山误解,先点了一句相信陈叫山武功的话,继而补充说,“你想啊,胡家把货价定的本来就很低很低了,万一你输了,再低个五成卖给他们,这一趟跑下来,还有啥意思”
“你怎么就认为我们帮主要输”鹏天在一旁听了万青林的话,很不服气,“那吴蛮子再厉害,能有岩井恒一郎厉害么”
赵秋风叹着气,摇摇头,“赢了也麻烦哩”
“陈帮主,就算你赢了,胡家以低于收货价五成,将货卖给你,乍一听,这是大好特好的事儿”赵秋风话锋一转,“可是,问题也正在这儿胡老爷一赌气,将所有货物都抛售给你,你哪有那么多钱收再者,就算收了,你哪有那么船装货呢”
陈叫山低着头笑笑,末了,说,“我们船不够,他胡家船帮还有船啊,让他们帮我运货”
此话一出,将万青林、赵秋风、侯今春都听糊涂了:倘若真是吴蛮子比武输了,胡家再把货超低价抛售,肚子里肯定窝一肚子火,怎会帮你运货
“就算不帮我运货,又能怎么样”陈叫山似乎看出了万青林、赵秋风、侯今春心底的疑惑,便说,“那我索性就不运了,就在金安城抛货,那些货栈们,能不动心么”
一直不吭声的侯今春,终于忍不住了,“帮主,买卖不是这样做的噢,人家都是瓜娃,任咱揪着小辫子满地转”
“哈哈哈哈哈”听了侯今春近于鄙夷的话,陈叫山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
“卖非卖,买非买,高非高,低非低”陈叫山转头望着苍茫的江水,目光中充满了无限苍茫豪情,“做买卖不是那么容易的,就跟下棋一样,只看到其后一步,两步,怎么能赢”
侯今春显然不爱听陈叫山这些玄玄虚虚的话了,“好了,我也不多嘴了不过,我有言在先,要是折腾砸了,可与我侯今春没什么关系啊”
此际,西边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宛若彩桥,横贯江天
第511章老谋深算
胡家大院。
吴蛮子在马厩里刚拴好马,一位家丁便凑上前来,低声对吴蛮子说,“吴帮主,老爷在客厅等你哩”
“来,老吴,坐,坐坐”
胡老爷极瘦,脸颊似被一把利刃,逐个地剥剔过一般,眼窝深陷,一对眼睛却是异常光亮,充满精明与城府。
见吴蛮子进了客厅,胡老爷特地站立起身,伸出竹节般的手指,热情招呼着吴蛮子。
“老吴,船队都准备得怎样了”胡老爷为吴蛮子倒上热茶,轻轻推过去,茶杯在桌面上徐徐滑行,杯中之茶,不溢不闪。此一动作,既尽到了礼数,又不悖胡老爷与吴蛮子之间的主仆身份,沉沉稳稳,大大方方
吴蛮子以为胡老爷要问比武赌货的事儿,刚想开口,胡老爷却问起了船队的准备情况,便将起先之话咽回,而说,“都准备妥当了,天只要一放晴,即刻就出发”
“嗯”胡老爷点点头,手指在袖管里轻轻弹动,末了,又问,“今年跑船,跟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吴蛮子一听,觉着胡老爷这话问得有些玄虚:什么不一样以往金安城是三个船帮,现在整合成了一个,人多,船多,钱更多,这都是秃子头上明摆的事儿么,还有啥问的
心中尽管这样想,吴蛮子嘴上却说,“老爷,我这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些,惟恐有负老爷的重托啊”
“货栈收的货咋样了”胡老爷仍旧是慢吞吞的语气。
“上游过来些小船队,觉着我们收货价低,本不想出货,但见天下了雨,怕下游浪头大,也怕货变霉,也就卖了些”吴蛮子笑着说,“他们船少,人少,钱也少,吃得起补药,吃不起泻药嘛”
“噢”胡老爷再问,“你最近身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