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今春领着一众船队兄弟,在江滩上汇聚了,仰首遥望去,见陈叫山与一群当兵的,停留在芭蕉林间的山道上,不朝下走,也不朝山上退,心下有些疑惑
但很快,侯今春心底的疑惑,在看清仅有区区十几个当兵的之后,瞬间打消去,便胳膊一扬,朝芭蕉林挥去,“兄弟们,走”
起先万青林和赵秋风,劝阻侯今春不要妄动时,侯今春赌气说“你们船队怕事,那你们就缩后面去,我们过去干”
万青林和赵秋风怎会真的选择退缩回去呢
同是上游过来的船队,一路击浪荡波,结伴相闯,已然结下情谊,同福祸,共进退,即为“风雨同舟”之蕴
况乎,如今这局势下,就算万家船队不随之妄动,于一旁静观,事到最后,设若真的留下隐患,万家船队便能就此脱了干系
既如此,动也动,不动也得动,与其让陈叫山的兄弟们,嘲笑了我们怯弱,又摆脱不开,难以置身事外,何不一同随之
“弟兄们,我们也过去”
万青林手一挥,万家船队的兄弟们,也脚步大动,走得铿锵有声,迅速与侯今春领着的队伍,融为一体,朝芭蕉林涌去
黑压压的人头,齐簇簇涌过来了
沙地白,人头黑,芭蕉绿,太阳亮
陈叫山笑了,陈叫山知道,这亮出来的软刀子,够威风
肖队长慌了,肖队长知道,这么多跑江湖的愣头青把式,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兄弟们,让开一条道,军爷们要上船搜人,咱要让人家搜嘛”陈叫山冲着坡下的兄弟们,大声吼喊,“咱不让人家搜,是咱心底有鬼吗”
“不”陈叫山大手劈扫出去,“咱在江上跑船的,敞着胸膛做人哩让开一条道”
陈叫山扯着喉咙管喊出的话,像是发狠,像是威胁,像是号令,像是宣泄,像是因于帮其撑船渡江,而反受不公对待之愤怒,像是将自己手里的底牌,一甩手掷出的洒脱
长袍老者望着陈叫山的背影,尽管那背影居下,自己居上,但听得这般气冲江天的声音,长袍老者犹然觉得,那背影,高大,伟岸
在撑船过江时,陈叫山的话语,便又复回于长袍老者的耳畔来了,“而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我们这些光有一身笨力气的,也只能是在这江上讨活口,哪像老先生你,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这古话说得好,有智的吃智,无智的吃力啊”
长袍老者为自己的曲意,感到惭愧了,为自己的引经据典,宏论不休,而感到自羞了
能有这般入世的姿态,该躬身时躬身,该变通时变通,伏低做小之表象下,实是筹谋有度的韬略眼前此人,非同一般
那么,撑船过江,迂回下游,与自己攀谈,摘草为自己止血,面对枪口,傲然而走此类种种,如此想来,皆为策略
依次细推思之,那么,昨夜里过江的四个同伴,便是受了他们的保护吗
长袍老者上下左右,交错一番神思,确认了:是的,应该是这样的他们四人,一定是安全的了
思想至此,长袍老者忽而便胸中大豁,释然了,轻松了,看那芭蕉叶子上,跳溅着的鲜亮阳光,亦感到诗意之美,那是生命蓬蓬勃勃的生发之光
侯今春、万青林、赵秋风他们,在半坡止了步,看见陈叫山这般大声地吼喊,像是发狠,像是威胁,像是号令,像是宣泄,顿然明白了陈叫山的用意,便相互对视几眼,给手下兄弟们使眼色,兄弟们便一分为二,散分山道两侧,留出了一条窄窄之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肖队长觉得,从自己吃上军粮饭的那一刻起,从自己受领了剿匪之命令起,便是被顶到了刀尖枪口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这一群跑船的江湖把式,再怎么勇武凶狠,终究不敢跟我动武的
现在,我若不去搜查,反倒是自怯自弱了,上峰得知此细节,定将降罪,民众口口传之,必为众人笑柄
怕个什么
就算是“走夜路唱小曲儿,自己给自己壮胆“,肖队长一声质问,端起了官军的威风架子,说,”有没有通匪,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走,上船搜查”
肖队长命令下了,一伙当兵的,便低了头,朝坡下走去,他们心里清楚:人家既然这么大大豁豁地让咱搜查,那就肯定是搜查不到什么的
山道两侧,立着的船队兄弟们,合夹而视的目光,仿佛充满了挑衅,充满了自若,似乎在用眸光说着话你们好好搜嘛,等搜完了,咱再算账
长袍老者随之朝坡下走,经过陈叫山身前时,一直高高昂起的头,轻轻低了去,报以尊敬与感激之微笑
“搜都给我上船搜”肖队长清楚得很,如今这情形,搜到搜不到,已不重要,搜与不搜,倒是一种姿态问题了,“不管大船小船,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话是说要仔仔细细地搜,谁能真那么仔细这么多船,船上这么多货,真要“仔仔细细”了,搜到何时去
于是,一伙当兵的,便跳上船,这里简单一翻,那里随便一看,逐船逐船地搜查了起来
第546章吃面周旋
昨天夜里,面瓜得了陈叫山的命令,领一帮兄弟,将贺先生他们四人,送往老邵家
面瓜明白陈叫山的用意,可为了确保安全,以防此事出现差池,便在半道上,与贺先生他们交流了,说,“我们帮主,是侠义热心肠,见不得倚强凌弱,故此要帮你们脱难的打现在起,你们就是我们帮主的朋友,也是跑买卖的,遭了仇人陷害,被官家追杀,不得已,才逃到这女儿梁的”
贺先生躺在床板上,连连点头,连声道谢
络腮胡汉子和那个男娃娃,被绑缚了,嘴巴也被封,听了面瓜的话,便“呜呜”地叫,示意面瓜给他们解开,面瓜便说,“你们两个,一个想以死成全别人,一个老想着逃跑,不把你们绑住,嘴巴封住,怎么能成就算是下策,也请你们多多理解吧”
到了老邵家,老邵正在为邵秋云以酒搽伤脚,面瓜便将之前与贺先生他们沟通好的话,重复说一遍,见邵秋云面生疑色,又说,“黑灯瞎火的,不敢让这两人乱跑,只好绑了过来,可不敢大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