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陈叫山是以修桥之事,拖住肖队长,伺机寻求着解救我的方案,那么,拖得时间越久,解救成功的可能性,或会大增,或根本无益,而同时,拖得时间越久,安全隐藏的贺先生他们,反倒就越不安全了
唉,这一切之一切,最大的难处在于,陈叫山他们,肖队长他们,我,三者之间,只能是相互的猜测和思量,终无法有明面上的交流
思虑凝然之间,长袍老者的脑海中,便又回响起陈叫山起先关于修桥之事的交流
“你们追剿不利之时,遇到江河,便是江河阻隔之罪遇到高山,便是高山遮挡之罪遇到车坏了,便是车抛锚之罪遇到马跑慢了,便是马偷懒之罪么依照你的说法,凡有利于剿匪之大计的事,再多困难,也要办成,那岂不是江河要被填实,高山要被铲平,车辆要被问责,马匹要被处决”
“此桥乃两岸乡亲们唯一的连接之桥,走亲戚,做买卖,互通有无,离不得这桥原先抬抬腿的事儿,现在倒要撑船凫水才成,这难处,这苦处,找谁诉去”
“再说,两岸乡亲们每年三月十二,都办赛歌会哩,上桥对歌,以歌传情,此风俗都传了几百年了。你们来闹了这么一出,桥断了,歌对不成了,亲相不了了,风俗被坏了,这笔账,又该找谁算呢”
“试问,你们的所谓大计,是坐地办事,还是要四方奔走你们今儿来一闹腾,桥断了,拍屁股走人了,下一回,别的队伍过来了,也是干着重中之重的大计,在这凌江岸边,生生被阻隔了,过不了江,耽搁了大计,那么,这个罪责,谁来承担”
忽然之间,长袍老者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了
其一,陈叫山要求肖队长他们修桥,是对剿匪纵队心存敌意,却又奈何不得的愤懑、纠结情绪之外化
其二,在这男儿坡和女儿梁,一座桥,对于连接两岸百姓,的确有极为重要之意义生活实际层面的,风俗文化层面的,都有,都重要
其三,因为肖队长他们的追撵行为,致使吊桥被砸断,陈叫山原本有意修桥,但是,如此一来,桥若真由陈叫山他们修成了,便成了陈叫山与我们的同志,有暗中交集的物证和把柄
对,陈叫山这么做,是有其道理的
桥,终究要修
我们的同志,终究要将我们未尽之事业,进行下去
“肖队长,我们到桥头去看看”长袍老者思想至此,便向肖队长建议着。
昨个夜里,那几个过江的赤。匪,究竟是怎样将桥砸断的肖队长心中好奇,也正欲到桥头去看看
“你们看,这两岸之间的岩壁对立,再建新桥时,无须重新凿挖岩洞,就依这旧桥桥头”一行人穿过岩洞,来到女儿梁桥头,通山老汉指着桥桩所在的岩壁说,“修桥的工程量,就大大减少了这都是老邵他们一帮老工匠,当年反复察看过的”
通山老汉拍了下老邵的脊背,希望老邵谈一下修桥的想法,而老邵现在心中颇为烦乱起先修桥,原本是个简单的事儿,现在这一番闹腾下来,让人总感觉,这桥修得不简单,修得别有意义了江湖中人,剿匪纵队,地下党这种种势力纠葛之下,这桥还有那么简单么
“邵伯,修这新桥时,很多事情还是要你把关哩”陈叫山见老邵沉默着,便以话语通和他,“你是修桥的老前辈,有你监督把关,这新桥一定修得结实稳当”
“唉,我老了,不中用得很了,年轻人修新桥,我也只有搭个下手了”老邵言语中充满了唏嘘感慨
“你们算计过没有,这新桥修成石拱桥,得需要多少钱”肖队长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钱的问题。
大家的目光,皆投到了老邵和通山老汉身上,老邵却不愿意说话,通山老汉便说,“这事儿我们老早就合计过,差不多得六千个大洋”
六千大洋
肖队长一听这钱数,眼睛瞪得圆如鸡蛋,顿时怔住了
“这桥我修不了,修不了”肖队长连连地摆手
长袍老者站在桥桩一侧,看着桥桩上断裂的套环,以及旁边跌落的两块尖棱大石头,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贺先生他们四人过江后,搬起石头拼命砸桥的情形来了
“肖队长,这桥你必须修便是六万大洋,你也得修了”长袍老者转过身来,面向肖队长,冷冷地说。
肖队长心底的愤怒,一下被激起了,心说:修得了修不了,轮得着你一个赤。匪要犯来插嘴么陈叫山他们跟我顶杠,你凭什么于是便说,“修得了修不了,干你何事你再在这儿唧唧喳,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长袍老者忽然大笑起来,那花白的头发,在江风吹拂、阳光斜照之下,抖颤不已,“羁押情报重犯途中,跨越凌江吊桥之时,吊桥断裂,致使情报重犯坠江身亡,这相关之罪责你们可担当得起吗哈哈哈哈”
长袍老者的话,令所有人都感到有些迷怔
陈叫山猛然醒悟过来,要上前去拉拽长袍老者时,却为时已晚长袍老者大笑之间,纵身一跃,朝着桥桩之下的悬崖坠去了
第551章桥碑暗斗
长袍老者急速下坠去
衣角飘飘,在降坠之风里招摆,于棱岩错乱间,闪晃,掠过嘭
长袍老者在崖底跌得粉身碎骨,随巨大坠力,又一弹,弹入滚滚凌江,随浪卷去
陈叫山深望江水,闭上了眼睛
早该想到,长袍老者之前的言语,其实充满机心,透着决绝之意
“肖队长,这桥你必须修便是六万大洋,你也得修了”
“羁押情报重犯途中,跨越凌江吊桥之时,吊桥断裂,致使情报重犯坠江身亡,这相关之罪责你们可担当得起吗哈哈哈哈”
便是艳阳当空,梁顶桥头处,亦江风阵阵,凉意袭身,此际更吹拂悲壮
肖队长那一张肥脸,早已变了形,一道道肥肉挤压错交,歇斯底里地,冲着押解的四个士兵大吼大叫,“都她娘痴了傻了,犯迷怔了啊怎么押的人你们这帮吃干饭的,存心要老子好看吗”
几个当兵的身子缩作一团,头低了,几欲贴上胸膛,呆若木鸡,辩驳解释的话,一句不敢吭
前几日,第七分队接到下派眼线之密电,称凌江左岸男儿坡以北五十里的熊墩垭一带,有一小股地下党。
此地地下党领导者,名叫贺承肩,从江南方向流窜过来,在熊墩垭开展地下活动,已有一月有余
贺承肩在熊墩垭的栖身之所,乃是一山野私塾,私塾先生苏亦禄,已被,联同贺承肩,一起编撰宣传共。产思想的书稿
待肖队长赶到熊墩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