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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21(2 / 2)

穿破幽雾,须臾间,两岸皆有人上桥来了

扶老携幼,结伴搀扶的乡亲,骑着小毛驴的姑娘,被胸戴大红花的精壮后生引领着,独轮车上,装着满满一车车的红红柿子、青青苹果、紫仔葡萄、黄黄麦子、白白大米全都上了桥了,朝陈叫山涌过来了

只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声,竟是一团团的影儿,从陈叫山身侧擦掠过去,无拥挤之感,握捏不住,似一阵风

陈叫山张开双臂,仰天抓举去,像溺水的人,在浪涛中挣扎,像雄鹰在蓝天白云间盘旋,扑扇双翅然而,老人飘飘的白须,孩童红彤彤的脸蛋,后生们健硕如山的肩膀,姑娘纤纤如柳的腰肢,一任如风,一任如水,一任如光影,兀自飘去、流去、闪晃了去,陈叫山握捏不住

几乎同时间,另一岸上,有持枪跃马的队伍冲来了,马鬃摇摆,铁蹄哒哒,马上之人,皆戎装,长枪在手,凶猛豪武

两岸的人马,在桥中间对撞了,相互交错了,却皆虚化一片,使得陈叫山疑心:究竟自己是空气,还是他们是空气,两相皆不见,幽幽空空一片

抬头朝天上看,太阳,月亮,星星,居然同时出现,相互追逐着,一追一逐间,日明月灭,星辰闪烁,流云翻覆,似百年已经过

再低下头时,那石拱桥上已经千疮百孔,斑斑驳驳,鸟屎星星点点,黑、白、黄、白、灰的颜色,附着在大团牡丹、流水、云彩纹上,深深浅浅的镌痕,似不再现,沧桑得让人无言

一株株野草,倏倏倏地冒生出来,生在那些石狮的头顶,转瞬间,野草由青至枯,幻为苔藓,鹅黄的,淡绿的,终至暗黑一片一片了

无数白色的巨型蚂蚁,齐刷刷在桥上游走,吞噬着桥柱、桥面、桥桩、桥墩、桥拱,看似坚不可摧的拱桥,在白蚁的吞噬间,分崩离析,石烟腾起

大桥有坍塌断裂的危险

陈叫山惊得大喊一声,“不”

起身出舱蓬外,陈叫山平复着梦境中的惊悸心绪,望向江面,天尚未全亮,江上微微曦光,洁莹若一块蓝玉,水流的声音,在晨鸟轻鸣伴和里,像琵琶任风掠的音韵

陈叫山俯身船边,掬起一捧江水,将脸埋进去,拍打着额头,打湿了头发,长长地吁出几口气,调整了呼吸,仿佛才逐渐从那幻幻玄玄的梦境中,脱解出来

男儿坡岩壁下,那悬挂如梯的断桥犹在,下摆浸在江水中,随浪晃个不停,似向陈叫山提示着那,终究是梦

侯今春从后船上跳了过来,头发乱糟糟,张着哈欠,伸一个懒腰,胳膊“嘎嘣嘣”响,“帮主,咱啥时候开船”

“先不急你领一伙兄弟,到南边各处转悠转悠,看看肖队长的队伍,到底走了没有”陈叫山用袖子擦着脸,说,“如果他们玩回马枪,就设法咬住,及时回来报告”

侯今春领着一众兄弟出发了,陈叫山也领着一众兄弟,向老邵家走去

昨夜,邵秋云吵叫着要去找陈叫山,质问有关修桥之事,一番闹腾,邵秋云与爹爹相拥而泣,终于没出门

一夜里,邵秋云辗转不眠

陈叫山见到邵秋云时,邵秋云正坐在榄坎前,手里捏着藤筐,以小刀修削着初始编好的藤筐的毛茬子,那一对大眼睛,红红肿肿,桃子样

“陈帮主”邵秋云抬头瞥了一眼陈叫山,并扫视了陈叫山身后跟随而来的一大伙船帮兄弟,似有许多话可以说,但终究说了最简单的一种“来了”

“秋云妹子,脚还疼不”走到邵秋云身前,眼光停留在邵秋云的脚上,邵秋云用藤筐将脚一遮,“没事儿的”

陈叫山抿抿嘴,似乎再多话,此际也说不出的,更多的尴尬,似乎横在了二人之间

面瓜将陈叫山喊到大草垛背后,一阵低语陈叫山听罢,望着榄坎上的邵秋云,凝然着,心中柔软的部分,仿佛被一双手,一下下地触抚着,温柔,而又酸涩

老邵扛着锄头回来了,身后的背篓里装着些茄子、豆角、土豆,见到陈叫山了,便招呼着,“陈帮主,你在老林子打死的那大马熊,我在沟里寻到了,待会儿让几个后生给送过来,今儿咱吃熊肉”

陈叫山将老邵喊到一旁,悄声问,“邵伯,地窖里的人咋样,你们看过没有”

“咋敢看呀”老邵四下环顾,低声说,“我怕那些当兵的没走远,不敢开地窖”

陈叫山便又问面瓜他们,问地窖里有无动静,兄弟们皆说没有。

陈叫山不禁忧虑起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地窖那么封闭,里面的人该不会窒息而死了吧

“不行,得赶紧把草垛子挪了,下地窖看看去,万一”陈叫山刚要和兄弟们去挪大草垛,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许多修桥的工匠过来了,几个后生抬着那大马熊也来了

第554章消息泄露

人多眼杂,人言纷繁

为防不必要的意外发生,陈叫山见修桥工匠和几个抬大马熊的后生进了院子,便站在大草垛旁,轻松地拍了拍手,从草垛上扯了一根草,揪断,咬在嘴里,“今儿可赶巧,有熊肉吃哩”

邵秋云望见那大马熊,那晚在南山老林子的情境,立时又浮闪在眼前了

本欲不想,怎能不想

原要罔顾,罔顾何难

那递绣花鞋的影像,吊桥上唱和的歌声,老林子里明灭幽忽的月光,齐齐又涌上心头邵秋云瞥了一眼正在招呼众人的陈叫山,将头低下,睫毛又变得潮潮

只这一低头的神伤,被陈叫山一转头,看在眼里,联想起过往细节,兀自唏嘘了

船队兄弟们协助那几个后生,将大马熊吊在院坝一角的树上,破腹、掏腑、剥皮,修桥工匠们则在院坝另一角,同老邵交谈着修桥的细节

陈叫山走向邵秋云,邵秋云将头偏过去,轻轻地吸了鼻子,用小刀又开始削刮藤筐上的毛茬

“秋云妹子,这藤筐是你编的手可真巧”

邵秋云手里的小刀,停顿了下来,“我爹编的”,复又接着刮削起来

“邵伯真是能人,这藤筐编得可精巧哩,到集上去卖,应该能卖好价钱吧”

“嗯”

“差不多再有个把月,麦子就熟了,家里粮食还够么,接得上新麦吗”

“够接得上”

邵秋云晓得自己心乱,乱到小刀在手里根本就不听使唤,削刮毛茬子,根本就是个样子,索性将小刀丢在地上,望着院坝里那些修桥工匠,便问,“你不是要留下来修桥吗,怎么让他们去修了”

“呃我是要修桥的,但不是留在这儿修,我们还得跑船去汉口哩”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