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这就给你们吊水你们在下头再忍忍,今儿晚上就可以上来了”面瓜冲着地窖里喊了话,便又转头对草垛外喊,“鹏天,鹏天,去整点水来”
鹏天转身去井上吊了一桶水,四下探看,而后问邵秋云,“秋云妹子,有没有装水的家”
邵秋云一直坐在榄坎上,也没有拿小刀修刮藤筐的毛茬,也没有回屋里去,谁也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听到鹏天的话,邵秋云起身进了屋,片刻后,从屋里端出来一个大瓦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将大瓦罐呈给鹏天看,“这个成不”
“成,成,没问题”鹏天刚要伸手去接,邵秋云却走到井前,蹲下来,从水桶里撩了水,拿起竹箭刷,一下下地扫刷着大瓦罐
“秋云妹子,涮涮就可以了”鹏天将半桶水倒进大瓦罐里,连忙来到大草垛跟前,三旺将早已备好的麻绳,拴系在大瓦罐的侧耳上,双手捧给了面瓜
面瓜悠着劲,缓缓地将大瓦罐吊了下去,而后冲地窖下喊,“好了,我把窖口封好啊”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地窖里的四个人,皆说着谢谢,嗡声嗡气地传上来,面瓜终于彻底放心了,将地窖木盖子,重新盖好,倒着爬,退出了大草垛。
兄弟们将大木杠慢慢放下来,一抽,大草垛恢复了起先模样
陈叫山领着老邵及修桥工匠们,在女儿梁山脚下,迎上了县府来的人。
为了给面瓜他们探察地窖,留出足够的时间,陈叫山走上前去,冲着县府来的人一拱手,“诸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旧桥已断,新桥待建,现在正是筹钱花钱的紧要当口。对岸男儿坡吊的那断桥,既然不能复接,理当及早拆掉,其铁索套环,也正可变卖筹钱,为筹建新桥做了贡献,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自然觉得陈叫山言之有理,便随陈叫山一起,乘船过了江,来到男儿坡桥头,同男儿坡的一众乡亲,联手拆除断桥
断桥拆下之后,陈叫山又将其载回女儿梁,如此来来回回一折腾,陈叫山预计时间已耗得足够:非但面瓜他们已将地窖探察,只怕那大马熊在锅里都已经煮熟煮烂了
陈叫山便招呼县府来的人,到老邵家里吃熊肉,县府来的人却连连推拒,称他们要及早赶回县城,紧锣密鼓地进行修桥筹资之事,不便耽搁
修桥工匠们便找来板车,载上旧桥,同县府来的人一起,返回县城了
陈叫山令船队兄弟,从船上抬出一个木箱,将其送到了老邵家里。
此时,熊肉的确已经煮熟煮烂了,并且,面瓜凑到陈叫山耳朵边,低声汇报说,“帮主,贺先生他们四人,在地窖里都好着哩,尽管放心”
众人吃罢熊肉,天已经黑透了,那几个帮助抬熊,帮助进山拾捡硬柴的后生,也各自离去了,老邵家里,除了老邵父女俩,其余都是船队兄弟
陈叫山将老邵和邵秋云叫到屋里,打开木箱,里面竟是一箱子的银元,在灯下闪烁着点点银光
“邵伯,秋云妹子,这是两千大洋,你们收好喽”陈叫山将木箱盖子一扣,说,“县上那些人,至于筹钱多与少,我们终究管不到,这两千大洋,你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老邵连连推拒,“哎呀,陈帮主,这哪成啊”
邵秋云也推拒着,“修桥的钱,由他们出哩,我们家也不缺钱”
在灯下,陈叫山看着老邵额上的皱纹,看着邵秋云大眼睛里的淡淡泪光,执意要将钱留下,并在心底感慨着:唉,这些钱,权当是收留贺先生他们的酬劳,权当是对秋云妹子心底深处,那忧伤落寞之补偿
第556章开解落寞
趁着夜黑,陈叫山与船队兄弟们,将大草垛完全移开,放下了梯子,将贺先生他们四人接了上来。。。
贺先生的腹部伤口,由于未曾换药,有些许感染,行动之间,疼得脸色苍白不过,贺先生心情颇为高兴,拱手向陈叫山及众人致谢时,言语中充满玩笑意味,“连着几天睡觉,不分昼夜黑白的,我们这清闲可是躲够了,就是难为了大家”
“莫这么说,莫这么说”老邵连连地摆手,“这几天人多事杂的,都顾不上给窖里送啥吃的,实在是难为你们了”
那络腮胡汉子嘿嘿一笑说,“不瞒你们说,好多回我都要上来哩,想看看上面到底是啥情况,贺先生硬是不让”
“嗯,我也等得心慌得很,闹着要上来哩”那个男娃娃也补充着,“贺先生说:咱就算饿死困死在下头,也不能连累上面的人”
邵秋云从厨房里端出了熊肉和肉汤,那短发姑娘一见,便跟着到厨房里取碗取筷,一阵忙乎
陈叫山派面瓜他们,分成几路人,到周围察看警戒着,而后,便与贺先生交流起了地面上发生的一系列事儿
当陈叫山说到那位长袍老者跃崖坠江之事时,贺先生瞬间愣住了,缓缓地将筷子放下,抬头望着满天星星,良久,方说,“苏先生,不惜身丧,为他人拓宽了路,取义成仁啊”
贺先生听了陈叫山说到修桥之事,瞬间便明白了陈叫山的良苦之用心,便说,“陈帮主,你做的很对,倘若你们自己主持修桥,其性质就完全变了”
老邵和邵秋云在一旁听了贺先生的话,终于明白了陈叫山让肖队长出面修桥之深意,不禁心生愧意
因此,老邵便又推拒起了那两千大洋,“陈帮主,恕我眼窝子浅,看不清世事既然是由他们出钱修桥的,你给我留那些钱,我是真的不能要啊”
“邵伯,钱财终究乃身外之物,你就不要再推来阻去了”陈叫山说,“无论有怎样的情况,新桥终究是要修建的,这些钱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贺先生明白陈叫山送钱给老邵,名为修桥以备不时之需,实则是对老邵收留他们四人之行为,表示感谢的,心下理解了,嘴上却说,“邵伯,陈帮主说得有理,钱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推拒了,陈帮主心系修桥之大事,一番情义,自当受领啊”
一番情义,自当受领
贺先生本是劝说老邵收下大洋,莫要推拒的,无意之间,却点在了邵秋云敏感的心坎上
邵秋云听罢贺先生的话,站起身来,拾掇着饭桌上的碗筷,默默转身朝厨房走去,那短发姑娘见状,便也跟着邵秋云拾掇起来,朝厨房走去
同是姑娘家家,细微之心思,总是可以相通并感知的
短发姑娘叫梁虹,是贺先生的未婚妻,年纪与邵秋云相仿,她几番从邵秋云看陈叫山的眼神中,已然读出了一种叫作情的些许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