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年岁虽幼,却也是有些头脑。
虽说在江东,他的才智并不出众,可也不是个完全不懂得思考的人物。
孙匡来到这里,或许没有太周全的策略,可他绝对也不会完全没有准备。
看着孙匡,周瑜陡然想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大汉。
那两个大汉体格魁伟,根本不像是江东人氏,反倒更像是中原来的人物。
清楚的记得进入营房之前,那两个汉子看他的眼神。
那是像饿狼看着猎物一般的眼神。
心内陡然警觉了起来,周瑜却并没有把话说破,而是看着孙匡,眼睛微微眯了眯问道:“季佐因何冷笑”
“某冷笑,只是笑大都督好生糊涂”敛起笑容,孙匡正色对周瑜说道:“刘辩诛杀刘协,做上了皇帝,天下间何人不知诛杀兄弟而得皇权者,为了权势又有何做不出来赵云、司马懿领军来到江东,无非是刘辩觊觎我江东沃土,大都督与他们过从甚密,莫非是要把江东拱手让出”
孙匡的一番话,不仅没能对周瑜内心产生任何的触动,反倒让他觉着有些好笑。
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从大秦始皇帝殡天,胡亥诛杀公子扶苏,夺了皇位以来,历经数百年,又有多少皇帝是从兄弟相残中得到的皇权
刘辩当年也曾做过皇帝,只不过被董卓废了而已
杀了刘协,从他手中夺回皇权,对刘辩和对整个天下来说,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何况,能够匡复汉室的是刘辩,而不是刘协。
天下太平,皇家子弟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尚且会大动干戈,掀起一场场血雨腥风。
乱世之中,有着匡复天下之能的刘辩,取代完全只能做傀儡的刘协,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这些已是看得极透,周瑜只是觉着孙匡话说的有些好笑,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从周瑜脸上的神色,孙匡也是看出了些什么。
他眉头皱了一皱,向周瑜问道:“大都督可知因何今日总是麻烦缠身”
“麻烦缠身”孙匡的话,确实是让周瑜觉着满头的雾水,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疑惑的向孙匡问道:“季佐因何这般说话”
“因大都督惹出的祸患,某可是费了好大心力,才将觊觎大都督的刺客诛杀”面带微笑看着周瑜,孙匡对他说道:“大都督之行,已是开罪了整个江东,莫非尚不自知”
孙匡若是不说出这样的话,周瑜或许还会觉着他来的目的很是单纯,不过只是为了劝服周瑜回归江东。
当他主动提起那些刺客之时,周瑜算是明白了过来。
与无名遭逢的刺客,正是江东孙氏派来。
孙匡之所以将他们斩杀,根本上是有两个目的。
其中一个目的,顾名思义,是为了杀人灭口,而另外一个目的,则是为了卖给周瑜一个大大的人情。
可他毕竟是太年少了,而且也是太自作聪明了
在周瑜的面前耍弄这些伎俩,无非是让周瑜把事情看的更加通透。
“如此说来,某当多谢季佐了”看着孙匡,周瑜语气有些古怪的对他说了一句。
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古怪,孙匡一脸得意的说道:“大都督不比如此客套,都是自家人,诛杀刺客,也是某应当做的”
“某已受朝廷敕封,如今是朝廷的江东大将军”孙匡连续称呼周瑜为“大都督”,起先周瑜还是应着,可得知他诛杀了刺客之后,便是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语气也变得有些硬了起来,对他说道:“季佐还是唤某周将军好了”
“江东大将军”眼睛微微眯了眯,孙匡凝视着周瑜,眸子中瞬间流露出一抹森冷,向他问道:“大都督莫非已是做了决定,要与我江东孙家为敌”
“此话怎讲”已经晓得孙匡要说些什么,周瑜却是假作不明白的问道:“某做了江东大将军,又怎的会与江东孙氏为敌”
“长兄当年打下江东,这江东早已是姓孙了”袍袖一甩,孙匡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对周瑜说道:“公瑾做了江东大将军,受了朝廷敕封,莫非不晓得,朝廷早有觊觎江东之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孙匡话刚落音,周瑜就冷声说道:“江东虽是伯符当年打下,却也还在大汉王化之下朝廷要收回江东,仲谋只须一心归顺便可。江东孙氏,莫非还想着抵抗朝廷天兵将这江东另划一国”
周瑜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朗。
他并不赞同江东只在孙氏的掌控之下,反倒希望朝廷能够收复江东,一统天下
凝视着周瑜,孙匡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冷冷的说道:“当年我父为黄祖所杀,朝廷何在若非二兄领兵讨伐江夏,将那黄祖诛杀,我父在天之灵又如何得一安生”
“董卓乱政,我江东豪杰前往中原,与西凉军厮杀,无不向前”孙匡提起了孙坚,周瑜抱拳朝着侧面虚拱了两下以示尊崇,一脸正色的说道:“当年的江东豪杰,胸中只有朝廷,只有匡复大汉,而如今,后人却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同朝廷决裂,假若尔等祖辈在天有灵,又如何安心”
被周瑜这一质问,孙匡脸色是越发的难看。
孙坚当年确实是引领兵马进入中原,为了匡复汉室,江东豪杰与董卓麾下的西凉军,也曾展开过无数次厮杀。
十四路诸侯进逼虎牢关,其他诸侯都是按兵不动,唯独孙坚引领兵马,一路破敌,乱箭射杀华雄,长驱直入,逼迫着董卓不得不迁都长安。
若不是其他诸侯从中掣肘,汉室早已被匡复,也不至于会有长达十数年的乱世
这些孙匡并不是不晓得。
只不过他想到江东会交还给汉室,曾经在战场上征伐多年的江东孙氏,最终只能退隐,做个富裕人家,心内便很不是滋味。
孙权掌管江东,江东已是从当年孙策掌持下的常年征伐,改为休养生息。
如今百姓富庶,江东也是多年无有战事,即便同荆州刘表会偶尔掐上一次,战场也多是在荆州地界。
已经发展到这种境地的江东,再拱手送给朝廷,莫说孙权心内不是滋味,整个孙氏家族,都会觉着这许多年的付出,是付诸流水
他们最想要的,正是如同周瑜所说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