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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2 / 2)

我歪在爷爷怀里,吧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叔叔哄着我吃糖。瞧着他洁白的衬衣若天边上一缕悠然飘过的云,脸上温和的笑似枝头轻轻触过的风,叔叔那春水般舒适的样子让我暂时忘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是以,我一边静静瞧着叔叔,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口袋里满满的糖。于是,我咧着嘴笑了,笑过之后,才倏然惊觉,自己这破过相的脸还是疼的

这件事转眼而忘,再一路走过,倒是走的欢欢喜喜。然则,这样的日子我从来不曾细数,却已是悠悠然然过了七个年头。

在那些懵懂的日子中,我也从不曾秉承盛极而衰这个道理。但之后每一段血淋淋的故事告诉我,这人居安了便要思危,左享了大定还要右顾无常。

是而,在我八岁的这年,又悄悄的发生了一件让我和叔叔差点撒手人寰的意外。应该说,我绵绵无绝期的霉运,便是从这件事开始

话说这一件事,发生在八岁我八岁,弟弟慕容杰六岁。

那一天,艳阳高照。那一天,晴空万里。

是以,这是个丰收的季节,初秋的阳光下,抬目看去,满山金黄的景致颇为耀目。

叔叔驾着骡马拉了辆瞧着样子极为古老的木辇,他一路载着我和慕容杰,沿着山间的陡坡小路蜿蜒而上去收青乔。因为上山时车是空的,是以,我和慕容杰大喇喇让叔叔载着。而下山原路返回时,一颠一簸的木辇上被叔叔载满了青乔,一坨高高的青乔上,悠哉悠哉爬着的还是我和慕容杰。

这样一个来回后,当要第二次攀上山头时,慕容杰躲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下,他吧眨着一双顽劣的眸子摆摆手说:“我不去了,死活都不去了。”

我歪着头不明所以看他,“为什么不去”

顿了下,慕容杰这样说:“对面山脚乱石扎堆的那条河我觉得好讨厌,河边绝壁嶙峋的那条路我也好讨厌,不去,不去,我再也不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鼓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鄙视的睨着他,说:“那条河又没招你,那条路也没惹你,你讨厌个毛,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你才是娘们,要去你去,我就是不去。”慕容杰扭着小脑袋狠狠瞪我一眼,然后鼻孔哼出一股冷气,昂着下巴极度高傲走了。

“哼,不去拉倒,我就要坐叔叔的车,我偏去。”我斜着眉峰晃着两根长长的辫子,撑着木辇的侧翼,又一次身板利落跳上了叔叔的马车

一路上,我听着车辕“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多时,我和叔叔又载了满满的一车青乔原路返回。

其实一样的景色看一遍就好,然我冥冥中偏是不知所谓的选择了第二次。我稍稍起了点贪欲,便不觉间被宿命这东西一爪子拍了个灰头土脸

下山时,我照例趴在一车垒的高高的青乔上,美滋滋喜乐乐的赏着远处旖旎的山田碧河。

其实冥冥中自有定数,而冥冥中一切天意都不可违。这是专属于我的命劫,我却还傻乎乎的嘲笑了彼时的慕容杰不懂得享受,还顺带的迁怒了他对外物莫名其妙的讨厌。原来,我不知,我不知我的命劫连带不得别人,哪怕是我最亲的家人

所以上苍从他那九拐十八绕的肠子中,慈爱的把慕容杰从我的命劫里拨了出去。

是以,当我噙着傻笑,一派悠闲得意时,叔叔驾的车子在经过慕容杰所说的那条讨厌的河,那条讨厌的路时,一度黯淡无光的车子在一声骡马昂首望日的长嘶下,顿时威风凛凛拽动车身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颠簸

这平常的马嘶本不要紧,这平常的颠簸也没什么。但要紧的是,我这副轻盈似蝶的小身板在这一阵马嘶的颠覆中,顿时从高高的车顶上被轻飘飘的撂下了那距小路足有三丈高的长河

后来叔叔告诉我,他说,当我似一件被人扔出的破棉袄,就那般轻飘飘落到明净清润的河里时,他一向明晰的脑子恍若被人塞了一团棉絮,赫然转不过弯来。是以,他怔怔的跳下车,怔怔的走到路边,怔怔的抬足

路边的相邻不知其所然,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叔叔也与我一般似一件被人扔出的破棉袄,轻飘飘的跳下了三丈高的小路

于是,叔叔这一跳,那身姿,可谓英勇不凡。那态度,可谓决然悲壮周边不知情的邻居看着看着终于慌了,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个,有什么事儿想不开的要作死

于是,大伙瞬时仍了手里忙着的活计,通通步履匆忙神色惶惶从后面追过来喊着:“干什么,干什么,慕容忠什么事儿这么地想不开非要跳个河寻个死了”

“救人、救人啊”

“赶紧找他慕容叔啊,这儿子都寻死了”

“不,不是,你看那河里还死了一个”

“呸,别说死字,晦气”

“咦好像是慕容家的萱丫头”

“这做的什么孽呀,叔侄一起齐双双的寻死”

“”

岸上的乡民或叹息或悲戚的碎碎念着,叔叔英勇跳水后,被那初秋的水没到身上,终是一个机灵,思路瞬间明晰。他自顾爬起来,跌跌撞撞越过森冷的乱石,跑到水位略深的河里,紧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时,我已惨白着一张水嫩嫩的小脸陷入了深度昏迷。

扯上这人命关天的事儿,叔叔的眼里心里自是再容不下那一车东倒西歪的青乔骡马。他越过路边慌忙探视呐喊的乡邻,只抱着我急急去镇上找了大夫

许是命不该绝,许是上辈子我做错了一件事,这只是一个因果循环下的小小惩罚。是以,我没有命丧当场,更没有驾鹤归去。那些慕容杰所讨厌的扎堆乱石虽也泛着幽森冷白的光,却也不曾张牙舞爪让我头破血流乃至残肢断骸

所以,姑娘我一没骨折,二没流血,顶多只是个头晕眼花。但这看人却自是要眯着那双恍若黑玛瑙般的眼睛好一番细瞧,才能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无数个影子那一个才是正宗的本身。

这幸运之神和霉神结着伴儿在我面前晃的潇洒,其实,以我此次身处险恶依然能四肢皆动转悠上一圈的光景来看,这天若要亡我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可是,叔叔有没有想过,他那一跳,那下坠的力度和嶙峋的乱石或许便能要了他的命

事后第二天,我坐在屋檐下晒着黄昏的暖阳,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