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第一的脑子,偏偏研不透一个地图
一个上午便这么过去了,地图上委实密集的线条,好似一个个催眠的大师,愣是让我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
是以,我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瞌着,头像捣蒜锤一样点来点去,可我将将不过眯了一会,便被盈盈钻过窗子的风吹醒
虽然已至正午,但这八月的风委实凉,凉的恍若一条水虺钻进我的皮肤。我本畏寒,这么被风一吹,顿时心中一抖脑子一清。眉头不自觉皱了皱,遂,我舒着双臂,睁开一双倦怠的眸施施然起身。步履悠然一番洗漱,我套了件黑色风衣轻轻快快出了门
踩着院中微黄的枯叶,我走去主屋,停在厨房门口,我本想向妈妈说一声,“中午有事出去,不吃饭了。”但看妈妈系着围裙熬一锅鸡汤,我心下蓦地一阵繁杂
爸爸喜肉,若是三餐之内不饱上一顿肉食,那是连着十天都会脚软的主。且说,我慕容家族爷爷辈四房,多出商人屠夫,底下儿孙更是枝繁叶茂香火鼎盛。
是以,在老家四野八邻中,慕容家族也算顶顶一名门望族。但俗话说,是商人无奸不商,是屠夫难免血腥。这坏事做多了,唯恐报应
有时,当我身体疼痛难以自忍时,我便想着,这佛经上曰过:“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不定无常,莫不过一个“缘”字我们聚一切贪嗔痴念形成了千色万果的轮回,这世的果便是承了前世的因,这世的因又积下了末世的果”
于是,我再细细斟酌自己从小身体如此破败,命运如此多舛,这难道便是承了前世的报应么难道我上辈子如族人,是奸商是屠夫么
自我这么想过后,每见肉食心头便如老鼠打洞委实难受。但不管我如何,在爸爸这个肉食主义者面前,我这忽来的慈悲到底还是不够看的
我想着,如果哪天我摆个莲花座,掐个莲花指,慈眉善目给爸爸来番释迦牟尼佛的荤素论,指不定爸爸又会横眉冷目拿着皮鞭把我抽上一顿,“你个初中没毕业的货,你这歪言理论还多了也不想想,你老子我若不吃肉,那有力气来干活没有力气来干活,你们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也不说说,那身脂肪那身膘是哪来的”
爸爸若是被激怒,很有可能来上这么一遭。我低头看了下自己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不禁莞尔摇头,若他真真来一顿鞭子,我恐是受不了的。是以,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能阻了爸爸的口福,他吃肉,我看着便好
抬头淡淡一笑,向妈妈喊了句,“中午有事,不吃饭。”便匆匆出了门。
出了门后,我怕迷路,直接打车去汉江。但到了汉江,一时四通八达人潮如织的境况还是让我有点发懵。
以前陆南山倒是带我来过几次,但如今,自己一个人要找万俟雪口中的留香阁,这委实还是有点难度
我将地图在脑中悠悠过了一遍,默默冥想半刻钟,后来终于确定,所谓的留香阁到底在哪里
因着确定了路线,我心里顿时一轻。是以,翘着唇角,我步子悠然向留香阁走去
拐过几个岔口,来到一家西餐厅,厅面黄底白格,倒真真是装潢的大气古雅,我看着面前有点英伦风格的留香阁,眉眼不觉一弯,笑容懒懒走了进去。
“你好,有预定吗”服务员很热情,瞧我一个细条条的嫩姑娘走进门,笑容可掬上来问我。
“有,三号桌。”我朝她笑笑。
“好,请跟我来。”
三号桌不远不近,正在大厅中央靠窗的位置,服务员带我过去时,我顷刻便见万俟雪墨衣黑裤坐在那里。
他侧影儒雅俊朗,轮廓明晰如雕。只是稍稍拧着的眉,似是藏了万千心事。这样的他,既似天山皎皎清美的雪,又似夜晚深邃无垠的月,不经意间,浑身少了一份清朗,多了一份暗沉。
我步子不停走过去,心中却咯噔咯噔跳个不停,这样的他这样的饭唔终于要亮开天窗,直言不讳了么
“来了”万俟雪见我过来,起身相视一笑,优雅替我拉开椅子。
“谢谢。”我点头微微一笑,姿态随意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嗯。”
“想吃什么”他闲然坐在椅子上,抬头眉目温煦问我,好似将将一瞬的暗沉只是我的幻觉。
“随便吧,不讲究。”我将菜单推给他叫他点,在吃这件事上,我确实不讲究,我能吃,但却不挑,因此,陆南山常与我毒舌,“你这么能吃,怎么吃不成一只猪”
我听了,也常常红唇一撇,眼眸一掠,凉凉回他,“你不吃,也照样是一只猪。”
当下,万俟雪见我如此,便也不再推诿,径自唤过服务员低眉点菜。
我抬目细细瞧他,见他往日皆是眉宇温润面色和煦,如美玉琉璃耀着光华。但今日,他却似古玉蒙尘,浑身若有若无带着一股难言的郁结。
我无声看他点菜布汤,让我吃这个,让我吃那个
如不是他笑容里微带的一点疏淡和阴郁,今天这顿饭,我定会珍重放在心里,让它成为我以后生涯中,一个温馨美好的回忆。
但今天这顿饭虽也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回忆,可这回忆过于沉重,沉重的好似瑟瑟冬风下,一场突来的风雪,顷刻将我冷个透骨凉
扒下最后一口华尔道夫沙拉,我抬头,笑容委实慵懒问他,“什么事直说吧”
万俟雪冷不防听到我的话,他蓦地抬头,星一样的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你、你怎么知”他一个“道”字还未溢出口,我呵呵一笑,直直打断他,“直说。”
我一向懒,但却敏锐,自今天见到他,他所有的情绪如奔腾的江水,那么乱那么激烈,虽然他伪装的很好,但多年来,在伪装这个事上,我才是祖宗
再者,陆南山和落落曾一度说,我如果插上个尾巴那就是个猴。不插么,那也是一只大漠里的狼,只是我太懒,懒得去思考
今天的万俟雪,一看便是有事,且这事和我有关,还不是好事
他愣愣瞧着我,隽朗的面上表情委实复杂,半响后,他薄唇一启,对我涩然道:“慕容,对不起,我们、做朋友吧。”
之前,我心里咯噔咯噔乱跳时,不是没想过这种场景,但此时真真碰上了,心还是若被一群蚂蚁细细密密啃着,委实不痛快
我懒懒靠着椅子,云淡风轻笑着,笑着看他这个人,长的琼枝玉树芝兰芬芳,虽是翟叔张建使了张良计让他上门,他家里也风风火火让我们结婚,但从来、我从来不曾见过真正的、真正退却面具的他
他那一颗隐在左胸下的心,到底藏了哪些玉碎不能瓦全的往事他一直活的面如朗月目下无尘,也一直唇角温软笑意和煦,只是这些看似出离红尘的表现,当真便是放下自在么
为什么看着此时的他,我竟然奇异觉出一些快要破冰而出的痛苦
但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既然决定遏止我们所有将要发生的可能性,我便不能言笑漫漫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以,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凝,“朋友么难道之前我们不是朋友”嘴角划过一丝讥诮,“其实,就算不是朋友,那也是亲戚,按你妈妈的妈妈和我妈妈的妈妈是姐妹这件事,我还真真得叫你一声表哥,万俟表哥”
“对不起,慕容”
“没什么对不起的,好聚好散。”我拉开椅子站起,一步迈出,回首又对他淡然一笑,“今天,谢谢你的饭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