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家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他打开了所有的灯,于是现在不合时宜地跳闸了。
文棠怒吼一声,大约持续了十多秒。开始还带着滔天怒意,可到后来,完完全全变成了凄凉的悲鸣。他的嗓子愈发沙哑起来,居然有点儿像昨晚停留在寝室窗外的乌鸦。
他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空空荡荡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是孤儿,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他黑发人送白发人,他永远都要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心烦的时候任由他发火,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在桌上摆满饭菜,再也没有人能参加他的家长会,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叫“老爸”“老妈”。
因为他们死了。
想到这儿,文棠哭的愈发凶狠,此刻就好像有人在用尖锐的铁勺一大块一大块地,把他的心挖出来,随即丢弃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嘭嘭嘭”
突然,他家的大门被人用力敲响。文棠一个哆嗦,第一反应居然是父母的亡魂。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冰凉,害怕地瑟瑟发抖。
“文棠开门”
直到门外响起了吕洺安和苏晟东的声音,他才稍微有点儿缓过劲来。
他心中瞬间有了安全感,可是他不愿开门。他们俩的声音仿佛化作涓涓细流,暖暖地流进文棠宛如四分五裂的心里。但是,文棠此刻真的不想见任何人。
声音大概持续了足足半小时,才没了动静。文棠的心脏又冰凉下来,眼眶干涩发胀,大概流不出泪了。
他静静地坐着,聆听窗外马路上车辆来往的声音。突然,他又该死的回想起老爸的车,他想出去“走走”。
然后,“顺便”找辆车撞上去。接着,灵魂出体看着死后的自己,尸体在马路上开出一朵血色的海棠花。
血色海棠,血色文棠。
可他没料到,吕洺安和苏晟东一直在门口蹲着。当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一开门,他俩连忙站了起来,胖子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摔倒。
文棠面无表情,在路灯和月光的隐约照射下,可以看出他的眼眶已经很红了。
“你去干什么。”吕洺安问道。
“自杀。”文棠冷冷地回着,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毫无依恋的决绝和沧桑感。
“别闹了。”吕洺安表情严肃,苏晟东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我没有。”文棠的五官除了嘴微微开合,其他没有一丝变化,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气。他知道,吕洺安又要骂他了,不过这次,他无所谓。
结果,吕洺安却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还有胖子,他们俩把文棠紧紧夹在中间。文棠冰冷如尸体的身子慢慢暖和起来。
吕洺安感觉到滚烫的水滴流进自己的脖子里,他这才放心了。哭出来才好,就怕他不哭。无喜无悲无爱无恨,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
“你听好。”吕洺安的语气格外温柔,他刻意使用这样的语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文棠又会暴走。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胖子都会陪你,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论是高中还是大学,甚至于参加了工作,只要你想找,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我们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如果食言了,任你处置,如果你还是不信,我们可以签订条约。”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认识了新的朋友,对我们腻烦了,你随时可以甩开我们,但是我们绝对不会主动丢下你。你需要什么就直说,我们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不能帮的就一起想办法。你不用想太多,你只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所有磨难我们都会陪你渡过。”
“一定要记住,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你无论何时回头,身后都会出现一个傻逼和一个胖子。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在你上厕所的时候也是如此。当然,这是在你有自杀倾向的情况下。”
“呜”
文棠再次不可避免地大哭起来,哭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他心想着他一定是上辈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这辈子才会交到这样两个好朋友。
吕洺安知道在自己的劝说下,文棠的心理情况终于有了极大好转。
他大概清楚,这不过是人对一件事物或一些人的极大的依赖感,当那个事物或人永远消失后,当事人便会因为一时适应不过来,而产生一些过激反应以及极端行为。这时候,则需要那个人所依赖的第二群体,也就是退而求其次。然而这个过程往往险象迭生,一个掌握不好就全盘皆输。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把那句“你有没有把鼻涕流到我衣服里”给问出来。
至于苏胖子这个愚蠢的家伙为什么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当然也要归功于吕洺安。他俩被文棠拒之门外那几十分钟可不是白待的,打了个电话给朱史报平安后,吕洺安一直在跟苏胖子扯“心理学”,然而说来说去,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胖子一会儿你丫别说话。
其他那一大堆,不过是阐述失败的严重性罢了。
花了好一番功夫,他们才叫物业来把文棠家的电闸给修好。
其实在文棠家跳闸的那一刹那,整栋楼都他妈停电了,他奶奶的哟害得我要一家一家修,累死人了嘞。
那电工义愤填膺地这么一说完,吕洺安发现文棠的嘴角往上抽了一下。他笑了。
、密室逃脱
灯一修好,吕洺安可有的忙了,收拾酒瓶打扫玻璃都是他的活儿。
苏晟东四仰八叉地,躺在文棠家的红木沙发上看荒野求生。当然,首先他把被子垫在上面,尽管有沙发垫子,可他坐着还是肉疼。
“喂,文棠,把你的抱枕借我玩会儿”苏胖子说着,朝他伸出了手。
“不要。”文棠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像个孩子似的撇了撇嘴,把抱枕搂的更紧了。
“胖子你别欺负他。”从厨房里传来吕洺安责备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我特么没欺负他”苏胖子愁眉苦脸地说着,把头扭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小气鬼,“喂,你冷不冷。”
文棠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向餐厅。他看了看碗里的东西,挺香的,放了麻油和孜然粉,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蒜泥。只是,这食材略眼熟啊操,这特么是他黄昏时煮面放的东西。
“眼熟吧。”吕洺安解释道:“我看锅里有东西,不知道倒哪里,闻了一下没有异味,直接就这样煮了,吃坏肚子别怪我。”
文棠听罢,眼睛一眯,看吕洺安的眼神像是在瞅一个神奇的新物种。他小声嘀咕道:“吴老狗的狗。”
“你说什么”吕洺安没听清。
“没什么。”文棠皮笑肉不笑,“我夸你呢。”
“啧啧啧啧啧卧槽这么香。”苏胖子闻着香味儿凑了过来,眼珠子冒着饿狼般贪婪的目光,“还有没有”
“锅里有”当苏胖子兴高采烈地冲进厨房去,吕洺安这才老奸巨滑地咧嘴一笑,接着说道:“有剩下的汤。”然后,他便听到苏胖子在厨房里骂他的声音。
除了遗产之外,需要处理的事情和办理的手续还有很多,他们俩隔天陪文棠出去了一整天。
从警察局回来,文棠再次一蹶不振,连续几天除了“哦”和“嗯”就没说过别的字,每天只干三件事:吃喝、拉撒、睡。吕洺安和苏晟东有苦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