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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明知道她说的“安心”是指李忧离安然无恙,便笑道:“晋主如今可不能安心了。”抚悠无奈叹气:“将军妙计,我也无奈。但以我之见,忧离不会撤兵。”“为何”抚悠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晋军看似来势凶猛,但接连作战已是师老兵疲,此次二月而几灭人国完全是死撑住最后一口气,此时撤兵,泄士气,伤民心,可不是休整三五月就能重头再次。若再过三两年,即便还能击败将军,代价也要翻倍。而这中间会发生什么,更是不可预知。再说赵国只剩半座都城,尽弃前功,岂不为后人耻笑”

谢煜明不以为然:“不一定吧,晋军已经减弱了攻势。”抚悠曲指抵着下颌顶住微垂的脑袋,沉思道:“那恐怕是忧离在想主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以人质为借口偃旗息鼓,趁赵军大意之时偷袭,”抬头认真道,“我劝将军要小心些,尤其是夜里。”抚悠当着他的面揭穿李忧离的心思,若换了常人一定惊愕不已、大惑不解,可谢煜明也非常人,他知道,这些事她不说,他也不可能想不到,所以她说,只是迷惑他罢了。于是将计就计,问道:“娘子这样了解晋主,不妨再帮我拆解一事。”

“好啊,”抚悠也是大方,“愿效其劳。”

谢煜明道:“三天前,我遣使者向晋主提出以撤兵为条件交换娘子,他没有同意,并威胁我,如果我敢杀你,城破之日,他便以赵都做冢,满城军民为殉。”抚悠听罢掩口笑道:“是他能说出的话。”

“那是他能做出的事吗”谢煜明问她,“屠城。”

“不会。”抚悠斩钉截铁。“为何”谢煜明追问,“他从前并非没有做过。”

“上次屠城是上皇下的命令,忧离只是奉旨行事,而所谓屠城也并非全部杀光,只是将二十以上六十以下符合兵役年龄的男子杀光。屠城的目的是为震慑,是时晋军正准备洛阳作战,不能允许河东降而复叛。若此次忧离攻破钱唐,天下是他的天下,天下子民是他的子民,安抚尚且不及,屠给谁看忧离杀敌如魔,却惜民如佛,他这样说,只是唬唬将军罢了,不必当真。”眼珠转了一圈,又道,“将军若要杀我,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夫人了。若我死了,忧离定会要将军血债血偿,夫人不但有性命之忧,恐怕还会死状凄惨。”

谢煜明双拳紧攥,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真有那一日,我夫妻二人共赴黄泉,不劳娘子费心。”抚悠知是触到了他的痛处,便惋惜道:“那又是何必呢为什么不送她走”

如果桓媛肯走,谢煜明早就将她送走了,桓媛以死相逼,他亦无可奈何。

见谢煜明沉默,抚悠道:“其实将军将我抓来,也颇鸡肋。将军以杀我威胁忧离撤兵,可若杀我,忧离便再无顾忌,所以将军不可能真杀我,也就是以杀我威胁撤兵之前本不成立。将军抓我来,也不过只是拖延晋军的进攻罢了。城内数十万军民,却无充足补给,就是拖也拖垮了。”

“论到拖,晋主倒未必拖得过我。”谢煜明起身,想要结束这段对话。

“将军少住,”抚悠撑着凭几扶腰站起来,“还有一事。”谢煜明目视她,抚悠道:“我以为这场战争的输赢十年前就已注定了,不知将军同意与否”谢煜明拧眉。抚悠续说道:“七年前我在洛阳得知登基两年、颇有作为的武帝被士族买通内侍毒死,后来才知道是何卓主使。何卓当政九年,国不国,军不军,将军正值建功立业、有所作为的大好年华,却不得不韬光养晦,以至诸事蹉跎。十年不长,可国力,军力,人心,哪一样是十天八天三月五月便能补回故赵国之败,非将军之败,乃是十年前就种下的恶因。”

谢煜明看穿抚悠心思,冷道:“如今言败,为时尚早,你要劝我投降,我劝你不要白费口舌。”

抚悠却笑:“我何时说过要将军投降”

晚间姬繁川到城墙上转了一圈,很晚才回来,正要歇息,听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时有些吃惊:“阿嫂”闪身请她进屋。桓媛道:“不必了,煜明想见你。”姬繁川便更吃惊了:“怎么烦劳阿嫂亲自前来”并且未带婢女。“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边走边说吧。”桓媛转身先走,姬繁川反身关了门,快步跟上。

桓媛道:“煜明已经把阿奴送走了,他让我也走,我没答应,我二人夫妻十五年,生生死死总要在一起的。”姬繁川心下酸楚,但他知兄嫂感情,理解桓媛的选择:“阿嫂要我做什么”

“如果真到了我与你兄长共赴黄泉那一日,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阿奴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桓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姬繁川道:“我知道你想帮他,可这局面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挽回。煜明陷得太深,不能自拔,你不一样。你不该回来,也不该把辛氏带来,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得出来,仗打成这样就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你们虏了晋主妻孥,不过徒增仇恨罢了。”

姬繁川道:“阿嫂不必过于忧心,古有田单复国,秦围邯郸二年而赵国不灭,近世有淝水之战,但能拖住二三月,必现转机。弟也不是为宽阿嫂的心才这样说,弟若无此信心,也不会费力将辛氏骗来。”

桓媛知道姬繁川之智非她能及,可晋主亦非凡人,只得叹气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固执,我还有何话说煜明就在青枫阁,你自去吧。我还是那句话,若到走投无路时,你们兄弟,总要活下一个。”说罢转身离去,姬繁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泠泠晚风中送来蜡梅的馨香。

谢煜明与抚悠一番交谈后,心绪不平,遂趁夜开了坛好酒请姬繁川与曹延嗣小酌,姬繁川先到,二人久候曹延嗣不至,过了好一会儿婢女回说未找见曹将军,只找到一封书信。

“城西防守严密,昨夜又没寻到机会。”李靖远奉命选了五十勇士,准备趁天黑从西面偷偷潜入城内救人,却接连几天都被城西守卫盯得死死的,很难突破,东方欲晓,已无机会,只得回来复命。

“也是奇了,”安思慎道,“赵军不堪一击,赵都怎么这么难打”乔景明道:“这不奇怪,赵国武帝有一支元从军队,战力不俗,后被何卓剪灭,以孙温为首的将领遭打击、屠戮,赵国军力一落千丈。直到去年谢煜明杀何卓掌握兵权才开始整饬军队,然而一系列革故鼎新之举震荡摩擦,军力不升反降。但他手下有一支三万人军队,一部分是何卓当政时他审时度势遣散回乡的旧部,如今重新召集起来,一部分是他亲自选拔训练,与赵国其他军队有天壤之别,平叛、守城都是主力,也因此,赵国易打,赵都难下。谢煜明此人非寻常人,假以时日,必成劲敌,所以我们务必一战而永逸,绝不给他反击之机。”

李忧离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李靖远劝道:“陛下不必心焦,今日不成明日,明日不成后日,把赵军拖疲了,一定能等到破绽。”“就是”思慎附和道,“就是耗我们也能把他们耗死”

“我们可耗不起。”杜仲拿火箸敲着炭块,慢悠悠道,“且不论皇后与皇子安危,我方将士疲敝,国内政局未安,加之天气转暖,疫病频发,北人不适,又及赵都久攻不下,宵小必乘机复乱,四面告急,因此军中若有与赵军拼拖延、打消耗的想法,不如现在就撤,免得重蹈前秦覆辙。”他将火箸向炭盆内一扔,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