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绣打发了那小丫鬟,和玲月去了内室。
廖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很惊讶,她眼神灰沉,却也并不在意,反过来对文锦绣道:“此事自有王爷处置,文姨娘这几天侍疾也是辛苦了,先回梨香院歇息罢”
看来不想让文锦绣对这件事了解的太多。文锦绣恭敬应是,行礼退出了正房,叫了门口一个小丫鬟,想对她说两句,却发现是前几天帮文锦绣尝蜜饯的那个。
文锦绣干脆笑着赏了那小丫鬟两个四分的银锞子,道:“我俩也是有缘。”小丫鬟低低应诺,却不敢答话,也不敢接打赏。文锦绣这才递给她一方包着东西的帕子:“我有事差你,你也不必怕。你只等过会子玲月出来了,你把这个交给她就是了。她前些个日子向我讨要些渍的酸梅,我今个儿才想起来给她。”
小丫鬟这才收了帕子放进衣襟里,却顺道连打赏一道收了。
文锦绣觉得这个小丫鬟有点意思,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才带着青杏回了梨香院。
文锦绣由青萍服侍着梳洗,换了件衣裳。
含娟来禀:“王爷回内院了,先去了福泽堂看向姨娘,现在还未去正院,听说王爷在福泽堂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王妃都让杭嬷嬷赶去劝了”
文锦绣低声问她:“我在德兴院的时候,福泽堂的小丫鬟说向姨娘是被捂死的你怎么看”
含娟一惊,小心的看了文锦绣一眼,才斟酌词句道:“府里人哪会做这么显眼的事只是奴婢听说”文锦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方姨娘常抱了二少爷去向姨娘哪里炫耀王妃又叮嘱向姨娘身边的嬷嬷不要让向姨娘受凉了姨娘这几日在德兴院不知道奴婢听说这三伏天向姨娘还盖着棉被”含娟惊恐道。
这么热的天竟然还盖棉被那岂不是中暑被活活热死的
文锦绣打赏了含娟一个银角子,嘱咐她道:“你别出去乱嚼舌根子,这件事,还要王爷说了算。要是不是捂死的,你是家生子,也应该知道这种阴私会怎么处置。”
作为姨娘都不会轻易揭过,下人如果不想被处死或者发卖,就只能守口如瓶。
含娟猛点头:“奴婢省得。”
周承寅传了江姨娘、徐姨娘和文锦绣去德兴院问话。
江姨娘是方华柳一边的,自然向着方姨娘;徐姨娘在府里时间最久,无欲无求,却也只是其他人认为;文锦绣是新来的,什么都不了解,大概会就事论事。周承寅传的阵容也够理性了。可是为什么不请陈姨娘除非
文锦绣看着走在她前头的徐姨娘,“啧”了一声。
一进厅堂,就看见服侍向姨娘的一干丫鬟婆子瑟瑟发抖跪在堂中,有些胆小的已然哭了起来。而方姨娘却不在堂中。
三人向周承寅行过礼,半坐在锦杌上。
周承寅的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道:“服侍向氏的万嬷嬷说,王妃虽然嘱咐过她不要让向氏受凉,方氏却几次三番去了福泽堂指使另一个赵姓嬷嬷,让她好好听王妃的话。”
“本王问你们,向氏生产时,本王不在的时间里,王妃可说过什么”
这种事直接问廖氏不就好了再不济也可以问廖氏身边的丫鬟。这样直直的问府里的姨娘可见周承寅已经不想再为廖氏遮掩,给廖氏体面了。
周承寅和廖明娴,貌合神离也都将终结。
徐姨娘和文锦绣相互看了一眼,都沉默,江姨娘正准备说什么,却听见门口一个声音传过来。
“王爷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妾身好了。不必为难姨娘们。”
三人转过身,只见廖氏扶着方姨娘的手,吃力的站在厅堂门口,如风中柳条一般飘摇。她面色苍白,却又泛着黄气,有些难看。
三人赶忙向廖氏行礼,周承寅起身,皱眉道:“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回屋好好养着罢”廖氏却不领情,扯出一个笑容道:“这是后院的事,还要让王爷操心,是妾身的不是。”
周承寅只得亲自扶了廖氏上炕坐着,期间玲月想抢过方姨娘的活计,却被廖氏不动声色的拒绝了,玲月跟在廖氏身后,却瞥到坐在靠近门口的文锦绣。
玲月想到上午文锦绣托小丫鬟给她的东西,不由气的胸口生疼。
廖氏坐在周承寅身边,语气淡然的道:“晚红生产那天,妾身是最早到的,自然是妾身知道的最多载浩出生有八斤多重,晚红自然是受了苦的,难道妾身叮嘱的不对何况女子生产本就艰难,晚红生载浩虽不是难产,可今年夏天格外热些,受不住去了也是常事”
如此轻描淡写,让在场的人都心惊。
周承寅抿嘴问:“方氏呢”
方姨娘马上跪在堂中,磕头为自己辩解:“王爷,妾身也不知道会如此啊姐姐让晚红妹妹不要着凉,妾身向来以姐姐马首是瞻,只是跟着叮嘱了那婆子几句,想在王爷姐姐面前讨个赏罢了谁知道赵嬷嬷竟然妾身冤枉啊”
方姨娘神色害怕,头发散乱,加上发福的脸庞,有些狼狈。却利落的把罪都甩到廖氏和赵嬷嬷身上,赵嬷嬷挣扎一下,哭喊着朝廖氏道:“王妃是您说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难道不是您指使的方姨娘”
廖氏却看也不看赵嬷嬷和方氏一眼,对周承寅道:“妾身不过念了句诗而已,又能有什么指示倒是方姨娘,王爷知道的,她没有生养过,不了解坐月子的事宜也是正常,妾身看,是这个婆子疯魔了罢”
一下子说太多话,廖氏有些气喘,玲月忙端了茶拿了帕子给廖氏。
玲月心中着急,王妃今天怎么这样糊涂这样说不是承认了方姨娘的说辞王爷恐怕会怪罪到王妃身上而放过方姨娘
周承寅冷着脸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方氏呢”话出口就带了凛然。
他并不想维护廖氏,但是这个关头,他又不得不维护廖氏。
廖氏笑道:“既然如此,妾身就罚华柳禁足两月,抄女诫十遍吧”这样轻微的处罚,不过是想放过方氏。
周承寅暗哑的呵笑一声。
廖氏见周承寅不说话,还要开口,却不想文锦绣在她之前对周承寅道:“王爷,王妃身子还未好全,如今又发作了,妾身看不如先请了太医来看了罢王妃如此模样,怕是不宜太过劳累。”
文锦绣说罢,看了周承寅和玲月一眼。
玲月心下明白,这是要先缓下这件事,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自己也好劝劝王妃。她当即请示王爷:“王妃该喝药了,奴婢去端了药来。”
周承寅抿嘴答应了。还叫了杭嬷嬷去外院请太医。
文锦绣立刻跟上请示:“王妃的药向来是妾身照看的,玲月姑娘怕是不明白,妾身也跟着去好了”廖氏只以为她不想卷入这件事,微微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