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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2 / 2)

一番折腾后终于还是将大夫请来了。

鹤发鸡皮的老大夫,一身深灰长衫,此刻坐于浣娘静卧的床前,一手搭着脉一手抚着长须,眼神凝重又严肃,看得几人也不由绷紧了神经,大气不敢出,唯恐扰了大夫诊脉。

宋良生更是一副坐立难安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实在是焦心得很。

半晌,那老大夫轻叹了口气,抚着长须缓缓摇头,给出的结果竟是药石罔医

宋良生不信,胀红了眼,抓着老大夫的手不肯撒,急道:“ 三年前能救如今为何却不能了”

洪老大夫一声叹息:“ 浣姑娘忧思繁重,郁结于心,此乃心病,三年前她能醒过来便已是奇迹,却并非老夫之能,更何况,浣姑娘如今的情况比之三年前更要糟糕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宋先生还是哎”

还是如何洪老大夫最终还是没忍说出口,但众人也都明白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可那样的结果,宋良生不肯接受更不愿死心

洪老大夫磨不过最后留下了一张方子,却也叫宋良生莫报太大希望:“ 五日后浣姑娘若是还不能退热,便”洪老大夫说着又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穆歌也问过姜黎戊,能不能送浣娘上子虚谷,姜黎戊只是摇头道:“ 浣娘如今的情况已经不起颠簸,而此去子虚谷也非几日便可到,这般折腾倒不是怕会更糟,只是担心撑不到那日”

这五日几人轮番照顾着浣娘,宋良生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浣娘身侧,对着尚未醒来的浣娘兀自说着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更别提憔悴了多少。

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四日夜晚,浣娘身上的热渐渐散了,只是仍然未有转醒的迹象,迷迷糊糊间似叫着祁修与含含糊糊的一句不要丢下我,但总算是性命无虞了。

宋良生满眼的疲惫,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落定下来,他看着穆歌二人轻声道:“二位定然有诸多疑问吧。”

前几日因着浣娘尚未脱险,许多疑问也只得压在心下,而如今浣娘无碍,宋良生放下心来也决定要将一切皆告于他们

他轻叹了一口气,复又满脸怜惜地偏头看向了浣娘:“ 其实早在三年前祁修就已不在人世了,只是浣娘她不愿接受”

“”一直以为是个负心郎的戏码,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从宋良生低低的轻语中,穆歌了解到,三年前,居于临江城的祁府走水,祁修将浣娘自火海带出交于宋良生后,又闯进那熊熊火光的宅宇,为的是能将他们唯一的孩儿一并救出,可是最终,祁修连同他们的孩儿皆没能再出来,浣娘醒来后听到的却是丈夫与孩儿的惨死,她无法面对更不愿相信,终于在抑郁中病倒了。

那一日,浣娘握着榻前宋良生的手带着乞求道:“ 良生,你能带我去”

那是浣娘与祁修的约定,待两人垂垂白发之际便寻一个景色秀美的小村庄,安度余生

于是宋良生带着浣娘来到了醉茗乡,因为那儿曾是宋良生出生的地方。

来到醉茗乡后浣娘的病情却愈演愈烈,在一次昏迷了五天五夜后,当浣娘再次醒来时便将一切痛苦皆忘了

浣娘说,三年前,祁修离开时让她在醉茗乡等他回来,但这不过是浣娘的妄想,醒来后浣娘固执地将这妄想作为真实,她忘了那场大火,忘了她与祁修早已成亲,更忘却了他们之间曾有个孩儿名唤祁汐。

她唯独记得的只是祁修让她等他回来,于是她便静静地待在醉茗乡等着他,等他回来娶她,这一等便等了整整三年

而宋良生亦伴随左右,一步未离,他不忍看着浣娘伤心,于是同她一起守着这场梦,不忍打破

这样的结果对宋良生而言本应该是最好的,可他渐渐发现这于浣娘而言不过饮鸩止渴,每隔一顿时间浣娘便会再次陷入昏迷,而每一次的昏迷都有可能令浣娘再也无法醒过来,想要真的治愈,唯有让她自己想起一切并接受它的存在,洪老大夫说,这是心病,唯有将心伤抚平方能治愈。

可宋良生害怕将一切告诉浣娘,他怕浣娘同当年一般承受不了。

直到姜黎戊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决定让姜黎戊慢慢唤醒她的记忆,一点点,一丝丝让她慢慢接受所有

怪不得宋良生愿意与他们做这笔交易,怪不得浣娘执着地认定姜黎戊就是祁修,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穆歌觉得其实在心底深处浣娘对这一切一定是明白的,姜黎戊的出现于她而言是场不愿醒来的美梦,最美的梦若是无法实现那便会是最残忍的梦,因而即便沉溺其中她也不愿醒来

宋良生慢慢说着浣娘与祁修的过往,却对他与浣娘的过往三缄其口,只是他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苦涩,诉说着他们的过往,曾也很美

当天夜里,穆歌让满面疲累却仍不愿离开的宋良生陷入沉睡后,踏入了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往

、相遇相知

浣娘原本是繁城大户人家柳家的千金,其父乐善好施,是繁城人眼中的大善人,每月初一便于府门前赠粥施药

那一年浣娘年仅十二,一袭嫩黄罗裳衬得她明丽娇俏,第一次与父亲一起在自家门前为穷苦百姓们分发米粥白饼,时值盛夏,因而还备了许多解暑药包

望着排得长长的队伍,队尾处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引起浣娘的注意。

那身影是个小男童,模样看着不过七八来岁,一身布衣布满各色补丁,虽然破旧却意外的整洁。

男孩本来已经挤入了队伍最末尾处,却不知为何被人一把推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却不哭不闹似已习以为常一般,起身拍了拍尘土又钻了进去,如此反复几次后沾了一身的灰,握于身侧的拳头紧紧收着,忽而偏头向摆满米粥白饼与药包处望去,眸中的光明明灭灭着,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半大孩童会有的眼神

男孩不再继续往队里钻而是趁人不备悄悄藏匿于一颗树后,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白饼与药包,像一只夺食的小狼,瞄准了时机突然就冲了出去,抓了几张白面饼与三贴解暑药用力抱于怀中后拼命向回跑去

身旁家丁欲追却让浣娘拦了下来,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锦衣玉食从来不知苦为何物,却不知为何对那男孩放心不下,于是她悄悄跟了上去

不知绕了多久,小男孩穿过长长的小巷,最终进了一处略显破旧的小院,红联已泛白,漆木已落旧,微敞的木门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摇摇欲坠

浣娘跟着一起进了小院后,小男孩才发现自己身后原来一直跟着怀里东西的主人,他显得紧张,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只是一点归还的意思也没有,反倒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嘴里更是发出类似斗犬的咕噜声

浣娘微微矮了身子,对着男孩扯出了一个无害的笑脸,指了指男孩怀里的东西,和善地开了口:“ 我不是来拿回那些东西的,你别害怕”

男孩虽还是一脸戒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却似乎也安静下来了不少,浣娘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屋内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咳喘声,紧接着自屋门里传来了一个女声,那声音慈祥又苍老,带着轻颤巍巍道:“ 是良生回来了吗”

小良生看她一眼,回头应了一声便立马走了进去,也不顾浣娘还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