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瑊轻声道:“马相大概是因末将是铁勒一族,有些不放心吧。不过末将对于大唐之忠心,绝不比马相少上分毫。”
李隆基大笑道:“他可不是因为你是铁勒一族,而是另有原因。至于这原因,实在是不足道也。”
浑瑊连忙点头。既然天子不说,他自然是不敢多问。
“朕这次来流沙以西,是想好好看看碛西这万里江山。”李隆基站起身来,笑道,“北庭朕已经看到了,实在很不错。下一步朕便要去安西四镇了,浑瑊,朕来庭州没人知道,这次去安西却是准备大张旗鼓的去,这次召你来,就是要你整顿军马,随朕一起去安西四镇。”
“是,陛下”浑瑊心中狂喜,连声道,“末将这就回去整顿人马”
“不忙。”李隆基笑了笑道,“浑瑊,你敢为朕杀人么”
“陛下,末将十五岁开始就已经在军中杀人了。陛下要末将杀谁,末将就杀谁”铁勒少年大声道。
“很好。”李隆基笑着点了点头,“回去点齐你的兵马,来内城迎接朕。谁要敢拦着你,就给朕杀了。”
“陛下,内城这些人都是马相的亲兵”浑瑊怔了怔,连忙道,“他们要是拦我,也要杀么”
“怎么,你不敢么”李隆基淡淡一笑道。
“敢”浑瑊咬了咬牙,连声道。
“很好,去吧。”李隆基笑着摆了摆手,“这些杀才在内城里晃来晃去,朕看着很不自在。你就说是奉旨行事,他们若是不挡你便最好不过,若是挡你便不用客气。”
“是,陛下”浑瑊用力点头,站起身来倒退着走出门外,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李隆基缓缓坐了回去,嘴角现出莫测高深的笑意。
高力士踌躇了一下,轻声道:“陛下,当真要这样么”
李隆基呵呵一笑,点了点头道:“自然。马仁杰囚禁了杨钊,自己带兵攻入回纥,这样的举动,虽然他有他的道理,可欺君罔上四个字却是逃不掉的。朕便在这庭州城里看着,若是容了他这一次,下次又该如何这般完全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朕岂能不略略惩戒一下朕知道他是想要卸磨了,并非是心有不轨,可是这也不成。这次就让他明白一下,身为朕的臣子,什么样的事情是可以做的,什么样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高力士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道:“陛下自然是对的,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安西好汉子。”
李隆基冷笑一声道:“这些杀才这次若是不长眼死了,也是自有取死之道,算不得冤枉。老货,这些杀才眼里只有马仁杰,根本没有朕这个天子这次马璘是让他们囚禁杨钊这个朕任命的行军大总管,若是下次马璘让他们囚禁朕这个天子,老货你自己说说,这些杀才会不会听他的”
高力士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头懒驴不能卸磨,也不能这么不安生胡乱闹腾。当臣子的就要有个臣子的样子,现在他这样行事,已经是超过朕的容忍程度了。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这个天下能够为所欲为的人只有一个,可是不是他马仁杰,而是我李隆基”
“这次陛下去安西,带杨钊一起去么”高力士问道。
李隆基哼了一声:“不必了杨钊就给我留在这里,好好地自省好为大言却没本事,这么简单就被马仁杰把军权夺了,简直就是废物老货,要不是你派人查清了真相,朕还不知道杨钊在剑南是怎么赢的这个废物没什么本事,却胆敢欺君堂堂大唐,竟然要靠贿赂阁罗凤才能平息剑南战乱,现在每一年还得暗地里给阁罗凤送去上万绢帛,这就是他杨钊做出来的事情要不是看在他除掉安禄山的功劳份上,看在他忠心未泯的份上,朕岂能容他”
浑瑊抖搂精神,出了小院之后一路沿着小巷急行,轻松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出了内城,直奔外城的军营而去。
进了军营之后浑瑊立刻击鼓聚将,命令朔方军全军立刻武装起来。浑瑊自己也是全副武装,身上是铮亮的明光铠,四颗最珍贵的火雷小心的塞进了怀里。
火雷据说是杨国忠掏钱买下来的,五千朔方军每人都有四颗,这是朔方军唯一得到的新式军械,浑瑊一直都是爱不释手。平日里一颗都没舍得试用,训练时都是用的瀚海军提供的教练弹,不过使用的法子却是掌握了。
营地内还驻扎了两千瀚海军士兵,听到这边的声音一个瀚海军别将匆匆地跑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浑瑊一句奉旨行事就把那别将堵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五千朔方军出了军营。
见到瀚海军没有阻拦,浑瑊心里松了口气,显然瀚海军中也不都是英雄,也有这样的软蛋。瀚海军虽然只有两千人,可也装备了大量的新式军械,没有元戎弩,新式骑弩却是人手一把,火雷更是不用说了,一旦火并起来他未必是对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都是马相的手下,铁勒少年知道马相出了名的心狠手黑,也不愿真的对他的部下下手,过分得罪这位权相。
五千朔方军出了军营,并没有出城,反而是排着整齐的阵型浩浩荡荡的涌向了内城的方向。看到这一幕,瀚海军的别将立马变了脸色,立马便是跑了回去,快速的把瀚海军的健儿们聚集起来,然后跟着出了军营,向着内城的方向冲去。
浑瑊提着狼牙棒,一脸冷峻的到了内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安西健儿皆是马璘亲兵,看到朔方军过来立马就冷了脸,为首的军官一声唿哨,十几根纯钢短矛便是飞了过来,齐刷刷的钉在了城门口处。
“小娘养的,不老老实实待在军营里,来这里想干什么皮痒了不成都快些给爷爷们滚回去”一位队正冷着脸看着浑瑊和一众朔方军将,大声斥责道。
第三百零七章北庭事变中
这些骄兵悍将们都是跟着马璘横行惯了的,哪里会把朔方军这群杂鱼放在眼里。见到朔方军将们一个个满脸怒气,那队正冷冷笑了一声,直接端起了元戎弩指向城门之外。
十几位安西汉子皆是端起了元戎弩,指向了城门外的朔方军将。朔方军将这边,不少人都是在马背上握紧了长枪。
浑瑊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我乃奉旨办事,尔等让开,我不与你们为难。”
“奉旨办事,旨意何在,让兄弟们看看。”那队正冷笑道,“若是真有旨意,我等自会放你过去。若是胆敢矫诏,须饶你不得。”
浑瑊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下不起冲突是不成的了。天子命他杀人,不杀人便是欺君。天子故意没给他旨意,分明就是要他杀人立威。虽然顾忌马相,然而有君命在身,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铁勒少年策马缓缓走近队正,伸手向怀里掏着,嘴里说道:“真是有君命在身,非是欺瞒尔等,尔等请看”说着手上狼牙棒猛然挥出,砸向了那位队正。
他亦是勇力过人之辈,小小年纪便在石堡城之战中立下大功,这时暴起发难,那队正反应不及,直接被他砸中面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浑瑊加速前冲,已经是冲入了城门之内,冲到了人群之中。
城门内的马璘亲兵们齐声怒喝,毫不犹豫的同时扳动了元戎弩,一百余根钢箭飞蝗一般从城门内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