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或许是失眠得厉害,看到安眠药仿若看到了救星。她将药盒装进包的夹层,朝卢月拱手说,多谢,我从小到大生病从不吃药,所以药效很容易在我体内发挥作用,这回看来是有救了。接着,她从包里取出两份红包递到卢月手中。她无精打采的眸子忽而振作起来,她说,虽然送钱很俗气,我们也走走形式。一封是我的,一封是老李的,他说他就不来送亲了,还叫我祝你幸福,他为你开心。关心虽然是平语气淡地转述着,可神情里有不做矫饰的惋惜和感慨。
卢月攫着厚厚的信封,感觉到它在微弱的颤抖。难以抑止的。她说,老李是好男人,替我谢谢他,他的祝福我收到了。
关心告诉卢月,李泊远不久前出狱了,现在在曹启南的公司里混得有声有色。曹启南的儿子失踪,老头子对李泊远相当器重。如果不出意外,李泊远会是曹启南的接班人。
卢月说,理所当然,与李泊远的能力匹配。
夜色渐浓。月弯也从黑色帷幕中探出身影,将恭贺新禧的祝福幻化成柔嫩和谐的光洒下庭院。妃色的蔷薇在薄薄的月光笼罩中轻轻地舞动。新娘的造型师团队如约而至。他们将今日的女主角团团围住,忙碌而井然有序地往她身上添加各种粉饰。直到她变成形象意义上的新娘子。
关心啧啧称赞,这哪是化妆啊简直是变魔术,此时我只有借助一部高品质的文学作品来表达我内心的感慨。
卢月在镜子前含笑打趣,行啊,有进步,什么高品质文学作品,说来听听。
关心机警地退了两步,然后说,我仿佛看到一只丑小鸭变成了天鹅。卢月想伸手打她,却扑空。卢月说,本来我不打算要伴娘,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她转过头对着化妆师嘀咕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关心变成了另一只天鹅。
伴娘和热心的送亲同事将卧室的软床围坐成一个圆圈,新娘子坐在圆心处。她们刻意制造出欢愉的气氛以压盖住新娘待嫁的紧张。空气里浮动着密集的、不做掩藏的兴奋,而不久后新郎接亲队伍的出现便会将这种氛围的疆界延伸并扩展到极致。她们都在等待着。
、第十五章 忆尾 1
凌晨4点。距离接亲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此时此刻门外仍没任何动静。送亲的人都在刻意掩饰着疑惑,她们都集体沉默着,失去了先前的激动和雀跃。关心说,这大半夜的,也不能堵车吧。说着她走向室外,打探情况。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重复此行为了。
权衡的电话始终关机,亦联系不上送亲队伍里的管家。卢月的心情逐渐从紧张蜕变成不安。她故作镇定地安慰自己以及别人:或许下一分钟就能听到门外的热闹喧哗了。
送亲的同事打着哈欠、面面相觑,出于礼貌也不好议论。她们的神色随着时间的流走而越发呈现出疲惫。后来,横七竖八地卧倒于喜庆的红色床面,睡着。卢月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和神情跪坐在床单中央,看到关心再一次难掩失望地回来。最后,就连宣称失眠的关心靠在椅背上失去意识。
太阳被吵醒后略微烦躁地扒开浓云的血肉又用力将薄雾的皮层撕开一道裂口,从中露出它蛮横的目光,似乎想要诅咒大地上的一切的喧嚷和沸腾。
庭院中。十几个小时前气宇轩昂、衣着绚烂的气球斗士们如今已成匍伏满地的萎靡不振的老弱残兵。一只落井下石的野鸟路过,用尖利的长嘴对着一只气球的肌肤啄下去。气球用它最后的力气爆发出一声嘶鸣。野鸟吓得落荒而逃。
不久前,关心客气地送走热心的送亲同事们。布置喜庆的卧室里如今只剩她和卢月。空气里似乎弥漫着还未燃烧就已然焦灼的糊烟气味,莫名令人窒息和反胃。
关心说,这个韩国佬什么意思,结婚都敢放鸽子,太没谱了。
卢月没有搭话。她只是将沉重的眼皮闭上。一粒露珠悬挂在她纤长的睫毛尾部,突兀地明亮着。她涂抹了口红的嘴唇由于长时间在空气中而形成干裂的纹路。
她就知道,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有轻易而来的幸福。那只是个臆想。她自嘲地想,她又不是门外的气球,为何她周围的人一碰触到她就会如同野鸟逃散。陈岚以及权衡,他们似乎都热衷跟她玩捉迷藏。可她真的累了,没有力气再去寻找他们。
中午11点的太阳鼓涨涨的如一支血红色气球渐渐升往天际的最高处。花园里的植被都在风中挣扎着,空气里充斥着蔷薇花被掠夺的体香。草坪以及鹅卵石小路覆盖着大量气球的尸体仿若一片破败又萧索的野花丛。此时,气球被人踩出了顿感十足的声响。卢月听到动静来不及穿鞋便奔到庭院中,关心跟在后面,可来者并非她们想见到的人。
来的人,是权载雨。他的脚往一只干瘪的气球用力踩下去,可怜的气球往外滑动了几步幸免于难。他的眉毛微微往斜上挑起弧度说,新娘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或许是看到卢月神情木讷,他接着将答案揭晓。我来收回我的房子,还有我的公司。这是你的未婚夫亲笔签名的股份财产转让书。
他走向卢月,将一份资料悬在卢月眼前晃动。他的眼神在宣告着某种胜利的得意,以及对手下败将的嘲讽。
卢月无视那份资料,问他,权衡呢
权载雨突然笑出声音,他反问卢月,你是在说那个畏罪潜逃的通缉犯他和管家合谋将我爸爸的心脏病药丸换成性药使他纵欲导致心脏病猝死。他和律师合谋篡改遗书并将我父亲的股份收入囊中。律师已经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在昨日认罪。不久前,你的未婚夫将公司的股份套现了30,举办一场虚假的婚礼不过是掩人耳目。昨天权衡已经带着管家和现金畏罪潜逃。卢小姐,你真可怜。你不过是他利用来金蝉脱壳的工具。权载雨发出啧啧的叹息声,表现出他做作的慈悲。
关心拉住卢月的手试图将温热传递给她。可是卢月却感受不到任何,她脑海中只是昨天和权衡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他说他爱她,他嘱咐她等他。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是那么真切,那是他发自肺腑的言语,她能感受到。即使全世界都认为她在做毫无意义的自我欺骗,她也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卢月说,你说谎,我不信。
权载雨冷笑说,好心告诉你真相,你还不领情,即使我不告诉你,今天或者明天的新闻也会告诉你。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您可以让你的朋友帮助你收拾一下行李,搬出去。行李内只能有您的私人物品。其余的物品,以及这座房子的居住权,你都不再拥有。
关心紧紧握着卢月的手,愤懑地对着权载雨抱怨,韩国佬你急个毛。
卢月却是异常的镇定,她摇了摇关心的手,对她说,走,我们去收拾行李。
客厅醒目的位置挂着卢月和权衡的婚纱照,他们的神情